“高都指,你一定把我孙子带出来。他才十六。他还没娶媳妇……他娘死得早,就剩他一个……”
高尧康说:“我带出来。”
老太太哭了。松了手。
高尧康转身,钻进夜色里。
夜里。戌时三刻。
城南忽然亮起来。
火光冲天。烧红了半边天。半边天都跟烧着了似的。
喊声传过来。金兵的喊声。乱成一团。叽里哇啦的,跟捅了马蜂窝似的。
高尧康蹲在巷子口,看着那个方向。
杨蓁蹲在他旁边。
“王彦成了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
“走。”
第一站。国子监后头。
巷子黑漆漆的。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。有书,有纸,有烂掉的布,有踩烂的筐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他们摸到地窖口。一块石板盖着。上头堆着烂木头。
高尧康轻轻挪开木头。动作很轻,跟偷东西似的。掀起石板。石板很重,他胳膊上的肌肉都绷起来了。
底下黑咕隆咚。一股臭味冲上来。屎尿味儿,汗味儿,烂菜叶子味儿,还有死老鼠味儿,混在一起。熏得人眼睛疼。
他轻声喊:“出来。自己人。”
底下有动静。窸窸窣窣的。好一会儿,一个人头冒出来。
二十出头,瘦得脱了相,颧骨凸出,眼窝深陷,脸上全是灰。看见高尧康,他愣了一下。眼珠子转了转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高尧康说:“高尧康。来接你们的。”
那人的眼眶红了。他回头,朝底下喊:
“出来!都出来!有人来接咱们了!是高尧康!”
一个接一个,从地窖里爬出来。
四十七个。最大的三十出头,最小的才十五六。站都站不稳,扶着墙,扶着彼此,喘着气。有的出来就吐了,吐的都是酸水。
高尧康看着他们。
“能走吗?”
有人点头。有人咬牙。有人说:“能。爬也爬走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他们刚拐出巷子,前头忽然传来马蹄声。嘚嘚嘚嘚。
高尧康抬手。所有人贴墙站着。不动。连呼吸都憋住了。
一队金兵从巷子口过去。五六个人。骑着马,举着火把。走得慢。边走边往两边看。火把的光晃来晃去。
火把的光扫过来。扫过他们藏身的地方。又扫过去了。
高尧康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