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男人……匠作监的……他也没出来……他手巧,会做弩……”
高尧康说:“我知道。”
第三个。第四个。
他一个一个扶起来。一个一个说“我知道”。声音不高,但很稳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王端。
“联号的秘密通道,还能用吗?”
王端说:“能。城西那条废弃的水道,只有咱们的人知道。金兵发现不了。口子上堵着烂木头,挪开就能走。”
高尧康点点头。
“多少人能走?”
王端算了算。手指头掰着。
“一趟能走二三十。多走几趟。但得夜里走。白天太险,容易被发现。”
高尧康说:“那就夜里走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那些眼睛。
“今晚,我带你们的人出来。一个一个接。”
有人哭了。捂着嘴哭。不敢出声。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那天下午,高尧康把人分出去。
探路的探路,找人的找人,准备火药的准备火药。像蚂蚁一样,在废墟里钻来钻去。
王彦带着五十个人,躲在城西一座破庙里。等着晚上放火。他肩膀上还缠着绷带,血渗出来,他也不管。
刘实带着一百个人,守着水道两头。每隔二十丈站一个人,传递消息。他腿还瘸着,但跑起来不慢。
杨蓁跟着高尧康。她一步都不离。像影子一样。
傍晚的时候,消息传回来。
太学生那边,还有四十七个。躲在国子监后头的地窖里。没吃的,没喝的,已经三天了。再不去,就撑不住了。有人已经开始喝自己的尿。
匠作监那边,还有三十多个工匠。还有几个老匠人。躲在作坊的地窖里。有吃的,但快被搜出来了。金兵已经搜过附近两回了。
还有真定带回来的那些老弱。当初没来得及全撤出去,还有二十几个,分散在三处民宅里。有几个腿脚不便,跑不动。
还有几个小官的家眷。还有几个读书人的家人。还有……
高尧康听着那些名字,一个一个记在心里。记不住的,就让王端写在纸上。
天黑的时候,他让王端把那些人集中起来。告诉他们,今晚会有人来接他们的亲人。让他们等着。别出声。别乱跑。
一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。手枯瘦如柴,跟鸡爪子似的。但攥得很紧。攥得他手都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