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有点颤。就那么一点。
她没说完。
高尧康蹲下来。蹲在她旁边。
他看着那块木牌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。
“岳父大人。”
杨蓁愣住了。转过头看着他。眼睛瞪大了。
高尧康对着那块木牌说:
“我叫高尧康。高俅的儿子。现在是京城四壁守御使麾下军都指挥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您闺女,杨蓁,跟着我在真定打了七个月仗。土门关那一仗,她单骑冲阵,从金兵手里抢回来一个重伤的弟兄。腿上挨了一刀,缝了十七针,没吭一声。一声都没吭。”
他看着那块木牌。
“这闺女,我带走了。”
“以后,她跟着我。我活着,她活着。我死了,也会让人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。这话,说到做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岳父大人走好。我会娶了她。让她过上好日子。不是那种将就的好日子,是真好的。”
说完,他磕了三个头。磕得比杨蓁还响。
杨蓁看着他。眼眶红了。
她没说话。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靠得很紧。
靠了很久。
风刮着。坟头的枯草摇着,摇来摇去。
她的眼泪,一滴一滴落下来,落在他肩头的衣裳上。湿了一片。他没动。只是伸出手,揽住她的肩膀。揽得很紧。
三月初十。大营。夜里。
高尧康在营房里看文书。一堆一堆的,看得眼睛疼。王彦推门进来。
他伤好了。走路不瘸了。脸上那道疤还在,红红的一道,但他不在乎。他觉得那疤挺威风。
他坐下。看着高尧康。
“有个事,得跟你说。”
高尧康抬起头。
王彦说:“那些新兵,心里头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怕。”
高尧康没说话。
王彦说:“不是怕训练累。是怕金兵。他们嘴上不说,但我知道。一提到金兵,脸色就变。白得跟纸似的。真定的事,他们听说了。燕京的事,他们也听说了。知道金兵什么样,知道金兵多能打,知道他们杀人多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他麻的,仗还没打,心里头先输了。这怎么打?”
高尧康放下手里的文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