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彦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就这么让他们怕着?”
高尧康站起来。走到窗前。外头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风声。
“我每天跟他们说话。不是训话,是说话。”
王彦愣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高尧康说:“说为什么打。说打不过也得打。”
他转过来,看着王彦。
“不是为了朝廷。不是为了皇帝。是为了他们自己。为了他们家的地,他们家的房子,他们家的老婆孩子,他们家的热炕头。”
“我跟他们说,金兵来了,你们跑不掉。跑了,你们的地就归别人了。你们的房子就归别人了。你们的婆娘孩子,就归金兵了。你们这辈子,就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想让这些事发生,就得打。打不过也得打。因为不打,更惨。打了,还有可能活。”
王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们信吗?”
高尧康说:“信。因为他们见过。真定的难民,他们见过。那些没了家的人,他们见过。那些死了男人、没了孩子的女人,他们见过。血糊糊的,他们见过。”
王彦点点头。
“那行。那就接着说。说到他们信透为止。”
他站起来。走到门口。忽然停住。
“高尧康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跟杨蓁去坟地了?”
高尧康看着他。
王彦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点坏。
“那丫头回来的时候,眼睛红红的。但一直在笑。笑得跟傻子似的。”
他推开门。出去了。门关上,哐当一声。
高尧康站在屋里。看着那扇门。
门外的风吹进来。有点凉。他站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今天在坟地。杨蓁靠在他肩膀上,眼泪湿了他一片衣裳。她没说话。但他知道那眼泪是什么意思。
不只是哭她爹。
也是哭那些死了的人。哭土门关。哭那些回不来的日子。哭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回到案前,继续看文书。那些字密密麻麻的,看得人眼睛疼。
窗外,远处有狗叫。一声接一声。叫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