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以为十五万人,填也能填平了。”
高尧康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不是不信。”他说。
童师闵愣住了。
高尧康说:
“是不愿信。”
雨还在下。
廊下的积水汇成细流,从青砖缝里钻过去,发出极轻的淙淙声。
童师闵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那只空碗翻过来,扣在廊板上。
“不愿信。”他重复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不是苦笑。
是那种很轻的、像叹息一样的笑。
“是啊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他不愿信。”
“我也不愿信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十五万人。”
“回来的不到七万。”
“那八万人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高尧康把酒坛封好。
站起来。
童师闵没有留他。
高尧康走了两步。
停住。
没回头。
“童兄。”
童师闵没有应。
高尧康说:
“八万人,朝廷会记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没人记,我记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童师闵还坐在廊下。
雨丝斜斜密密,落在他发顶、肩头、衣襟。
他低着头。
看着那只扣在廊板上的空碗。
很久。
一滴雨从檐角落下。
啪。
落在碗底。
沈万金是第二天来的。
他进门的时候,高尧康正在批齐云卫的冬衣采购账目。
“衙内。”
沈万金站在案前,把账本摊开。
“河北那边,流民又多了三成。”
他的声音很沉。
“真定府、河间府、中山府……”
“沿路都有。”
“草民的粮铺掌柜说,有些村落,整村人都逃出来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咱的赈济棚,上月亏了三百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个月……”
高尧康放下笔。
“加粮。”
沈万金噎了一下。
“衙内,再亏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