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师闵坐在东院的廊下。
没点灯。
整个人隐在黑暗里,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高尧康走进院子。
脚步声在雨里很轻。
童师闵没有动。
高尧康在他身侧站定。
他把那只陶坛放在廊板上。
揭开封口的红绸。
酒香溢出来。
童师闵动了动。
他转过头。
那张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。
只有眼睛,映着远处门房的灯火,两点微弱的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哑。
像三天没喝水。
高尧康在他旁边坐下。
他没有说“节哀”。
没有说“我知道你尽力了”。
没有说“童枢密也无奈”。
他只是从廊板上拿起那只陶坛,往童师闵面前的空碗里倒了半碗酒。
又往自己碗里倒了半碗。
然后端起来。
童师闵看着那碗酒。
很久。
他端起来。
一饮而尽。
酒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淌进衣领。
他没有擦。
把碗放下。
“我劝过他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燕京城墙高三丈。”
“郭药师那个反复小人,信不过。”
“辽人困兽犹斗,城下决战,正中他们下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不信。”
高尧康没有说话。
他把酒坛往童师闵那边推了推。
童师闵又倒了半碗。
这次喝得很慢。
“他说,燕云十六州,一百八十七年。”
“祖宗没收回来的地,他要收回来。”
他端着碗,看着碗里那半碗酒。
“收回来,他就是大宋三百年来第一个从辽人手里夺回疆土的功臣。”
他把碗放下。
“封王。”
他把这两个字嚼得很碎。
像嚼一把沙子。
“可那是燕京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不是契丹人的燕京,是石敬瑭送出去的燕京。”
“一百八十七年,城墙修了三丈高,护城河挖了五丈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