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从案后抬起头。
“说。”
刘实开口。
“衙内,卑职在步军司还有些旧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都是西军退下来的。”
“有的伤了旧处,干不了重活。”
“有的不会逢迎,被挤兑得没差事。”
他看着高尧康。
“衙内……还要人吗?”
高尧康把笔放下。
“要。”
刘实愣了一下。
“卑职还没说是谁……”
“不管是谁。”
高尧康说。
“只要在西北待过。”
“只要有一技之长。”
“只要还愿意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都要。”
刘实站在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喉咙像堵了一团麻。
最后他只是弯下腰。
很深。
“是。”
他的声音闷在胸口。
像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七日后,种师道离京那天。
有人在城门口堵住了他的马车。
不是高尧康。
是一个瘸了左腿的老都头,带着二十个满脸风霜的西军老兵。
他们站在晨雾里。
没有求见。
没有递名帖。
只是朝着那辆远去的马车,齐刷刷行了一个军礼。
车帘掀开一角。
种师道望着这群人。
他看见了王端。
看见了刘实。
看见了魏大牛、孙二河、曹贵、周石头。
还有孟义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放下车帘。
马车辚辚远去。
晨雾里,不知谁喊了一声:
“种经略——保重——”
苍老的声音,被风扯得很长。
像二十年前,西北边关,送征人出塞。
马车没有停。
只有那沙哑苍老的声音,从车帘缝隙里飘出来:
“你们也是。”
高尧康没有去送行。
他站在弓弩院的工坊里,看着鲁四打磨第三十七张神臂弩。
吴师傅蹲在门口,筛他的药粉。
王端在账房核对着某笔三年前的糊涂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