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军需账目。
二十年西北粮道。
二十年。
他弯断了自己的手指。
“韩先生。”高尧康说。
韩综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浑浊。
可当他看着你的时候,你会觉得那里面存着二十年的账本。
“衙内想问什么?”
高尧康说:
“西北粮道,哪里最难走?”
韩综愣了一下。
他以为这个年轻人会问粮价、问损耗、问怎么吃空饷。
他问了最难走的路。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会州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。
“会州以西,有三百里无水的戈壁。”
“运一石粮过去,路上要吃掉八斗。”
“到了兵手里,只剩两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朝廷拨的运费,不够损耗的一半。”
高尧康说:
“差多少?”
韩综看着他。
“差多少,各路军自己想办法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。
“办法想多了,会死人。”
高尧康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问“死了多少人”。
他只是说:
“韩先生,往后在汴京住下。”
韩综没有应“是”或“好”。
他看着这个年轻人。
“衙内养草民做什么?”
高尧康说:
“三年后,也许有人要去会州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需要认识路的人。”
韩综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门口的槐树落了一地细碎的花。
然后他说:
“草民月俸多少?”
高尧康说:
“五十贯。”
韩综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说“谢衙内”。
没有说“草民领命”。
他只是转过身,看着弓弩院那间低矮的值房。
“草民住在哪儿?”
高尧康指了指东跨院。
“那边三间,韩先生随便挑。”
韩综拖着那条微驼的背,一步一步,走进东跨院。
他的背影很慢。
像在丈量一条走过二十年的路。
当天傍晚,刘实来找高尧康。
他站在值房门口,沉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