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尧康看着帐顶,自问自答:“用不起的。一碗参汤,够寻常人家半年嚼谷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这伤若放在他们身上,怕是早就死了。”
王太医不敢接话,只能加快手上动作。
包扎完,老太医逃也似的退下了。屋里又只剩高尧康一人。
他尝试动了动身体——疼,但四肢完好。他慢慢侧过身,看向床边小几。上面除了药碗,还有面铜镜。他伸手够过来,举到面前。
镜面模糊,但还是能看清脸。
十八九岁的年纪。皮肤很白——是那种养尊处优、不见阳光的白。五官其实不差,眉眼甚至算得上俊秀,但眼袋有些重,嘴角习惯性地下撇,透着股骄纵气。再加上此刻失血后的苍白,整张脸看起来阴柔又虚弱。
这就是高衙内。
这就是我。
高尧康放下镜子,深吸一口气——这个动作又扯到伤口,他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行吧。”他对着空屋子说,“来都来了。”
总不能真死了。现代的那个他已经猝死了,回不去了。现在这条命是捡来的,虽然捡了个臭名昭著的皮囊,但好歹是条命。
而且……历史即将走向靖康。
金兵南下。汴京沦陷。二帝被俘。百姓涂炭。
他躺在这里,是高俅的儿子。这个身份是原罪,但也是资源。太尉府的能量、财富、人脉——如果用在正途上呢?
如果……如果能做点什么,改变一点什么呢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自嘲地笑了。
高衙内救国?别逗了。历史上有多少穿越者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,最后不过是被世界同化。更何况他是高衙内,全民公敌,谁信他?
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嚣声。
高尧康侧耳听。起初听不真切,但声音越来越大,像是很多人聚在远处喊什么。他撑起身体——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,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——慢慢挪到窗边。
推开窗户,声音清晰了。
“严惩高尧康!”
“肃清奸恶,以正国法!”
“太学生请愿——开封府接状!”
一声接一声,隔着太尉府的高墙传进来。人不少,听起来至少有几十个。年轻的声音,激昂,愤怒。
是太学生。宋代太学生有议政传统,经常集体上书请愿。原主记忆里有——之前他强夺一家书画铺子的传世字画,逼得老板投河,太学生就闹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