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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马车驶过长安大街时,姜肆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。
    清晨的长街两侧已经热闹起来,卖糕饼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,茶楼二楼有说书先生拍响醒木,空气中浮动着蒸笼掀开时的白汽和油饼下锅的滋啦声。
    沿着长安街往南行了一炷香的工夫,便拐进了一条幽僻的巷子。巷子极窄,两旁是高高低低的灰墙,墙头上攀着枯藤,藤蔓间偶尔探出几枝未落尽的黄叶,在秋风里瑟缩着。
    马车在一扇黑漆小门前停下。姜肆下了车,对长松说了一句“在这儿等着”,便独自上前叩门。
    门环是老旧的铜质,被风雨蚀出斑驳的绿锈。他连叩三下,不急不缓。
    隔了好一会儿,门内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,虚浮而滞重,像是踩在落叶上。门吱呀一声开了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探出头来,眯缝着眼辨认了一瞬,旋即露出笑容:“原来是姜少爷来了,先生正在书房里呢。快请进。”
    姜肆颔首,抬脚跨进门去。
    院子不大,七八步便能走完。靠墙种了两株老槐,树下的石缸里养了几尾鲤鱼,缸沿上搁着一把旧蒲扇,想必是老仆闲时纳凉用的。正堂兼作书房,窗下摆了一张老榆木的书案,案上的砚台磨得发了光,笔洗里盛着半盏宿墨。
    书案后坐着一位老者,五十出头的年纪,头发白了大半,胡须却还带着些灰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,正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,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,只淡淡道:“来了。”
    姜肆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停住,执手行礼:“学生见过先生。”
    孟鹤年搁下笔,抬起眼来。
    那是一双阅尽沉浮的眼睛,眼窝深陷,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。若是不知底细的人,只会觉得这位老者面容清瘦、衣着寒酸,活像个落了魄的老秀才。可姜肆知道,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,曾是当朝正二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,掌天下监察之权,百官闻之色变,朝野无人敢掠其锋芒。
    那还是先帝在位时的事。后来先帝驾崩,宫变之后,大皇子一党拥立其为新帝。新帝登基后,李贵妃为太后,外戚当政,许多先帝在朝时的老臣都遭弹劾外放。孟鹤年看不惯朝堂中的乌烟瘴气,尽是勾心斗角、结党营私。与其在朝堂束手束脚、同流合污,不如辞官,落得个清净自在。
    孟鹤年走出都察院时,只带了一方砚台、两箱书籍。他回到这座城南的旧宅子里,一住就是多年。
    “坐吧。”孟鹤年指了指旁边的矮凳,语气平淡如常,听不出半分官场失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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