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没有雪,没有雨,没有风。太阳很好,金黄色的,暖融融的,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落在他微凉的手背上,落在案头那盏灯上。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西厢了。从如意死的那年起,他就没有出过这间屋子。他的腿已经走不动了,膝盖已经硬了,骨头已经脆了。他只能坐着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坐着,一天又一天,一月又一月,一年又一年。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少年,十年,二十年,也许更久。他记不清了。他只知道,他在等。等那个人来接他。他答应过他会等他,他不能食言。
那天早上,老仆来送饭的时候,他还在。他坐在桌前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和在文书房里写字时一模一样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他的眼睛闭着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老仆把饭菜放在桌上,轻声叫了一句“大人”,没有反应。又叫了一句,还是没有。老仆以为他睡着了,没有打扰他,把凉了的粥收走,添了灯油,转身走了。
傍晚的时候,老仆又来送饭。他还在,还是那个姿势,背脊挺直,眼睛闭着,灯亮着。老仆把饭菜放在桌上,又叫了一句“大人”,没有反应。又叫了一句,还是没有。老仆伸出手,探了探他的额头。凉的。从指尖凉到掌心,从掌心凉到手腕。老仆的手缩了回去,脸色白了,嘴唇哆嗦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陆砚清的脸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蹲下来,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。
“大人,您走好。”
他站起来,把饭菜收走,把灯油添满。他没有哭。不是不想哭,是不敢哭。他怕他哭了,陆砚清就会醒过来,就会睁开眼睛,看着他,说——“你哭什么?我还没死。”他不会醒过来了。他死了。坐在桌前,背脊挺直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死了。和活着时一模一样。不,不一样——活着时,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看着那盏灯,看着那片光,看着那个人的影子。现在他的眼睛闭着,看不见了。看不见灯,看不见光,看不见那个人的影子。他看不见了。他去找那个人了。在另一个世界,在奈何桥边,在三生石上。他去找他了。他等了他很多年,从十月初九等到现在,从秋天等到冬天,从一年等到十年。他等得太久了。他去找他了。他不会找不到。那个人答应过他——“我会等你。”他等着。他去了,就能看见他。站在奈何桥边,端着一碗孟婆汤,不喝。他说——“我在等你。你来了,我们一起喝。喝了,下辈子还能认出你。你喝了,我喝了,我们都不会忘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