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还亮着。
灯油尽了,灯芯燃到了最后一寸。火焰在灯盏里跳动着,光很暗,昏黄的,只能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。它已经燃了很久了,从那个人说“换一盏”的那天起,就一直在燃。十年,二十年,也许更久。它燃了那么久,灯油添了无数次,灯芯剪了无数次,灯罩擦了无数次。它没有灭过。不是不会灭,是他不让它灭。他每天看着它,添油,剪芯,擦灯罩。他护着它,不让风吹灭它,不让雨浇灭它,不让任何人碰它。它不能灭。灭了,那个人就看不见了。他不能让他看不见。他答应过他——“灯不用灭。”灯不灭,他就能看见。看见他的脸,看见他眼睛里的倒影,看见他等了他多久。他看见了。他一直在看。
火焰在灭之前,轻轻跳了一下。没有风。窗户关着,门关着,窗帘垂着。没有风,没有任何东西能扰动它。但它跳了一下,像是什么人在远处轻轻地吹了一口气。又像是什么人在灯的那一边,伸出手,碰了碰灯焰。灯焰在他的指尖跳动着,隔着一寸的距离,他能感觉到火焰的温度——不烫,温温的,像一盏放在案角的暖茶。那个人说过——“你的灯,还是太暗了。”他答应过他——“我会换的。”他没有换。不是忘了,是他不想换了。换了,那个人也看不见了。他就不换了。这盏灯虽然暗,但陪了他大半辈子。从那个人说“换一盏”的那天起,它就在他的案头,每天晚上亮着,陪他写字,陪他等那个人。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