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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。他把自己那半块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那半块,和周怀仁送来的那半块,拼在一起。螭虎纹的头和尾接上了,左边的和右边的合拢了,断开的纹路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。裂痕还在。两道细细的、弯曲的、从玉的中心贯穿到边缘的裂痕,像两道闪电,劈开了他的心。裂痕不会消失,就像他心里的那道裂痕一样。从那个人被捕的那一刻起,从他在刑场上看着那个人的头从肩上滑落的那一刻起,从他蹲在血水里捞出那半块玉佩的那一刻起,从他收到“勿念”这两个字的那一刻起,从他坐在桌前等了十年、二十年、也许更久的那一刻起,他心里的那道裂痕就越来越深,越来越长,直到把他的心劈成了碎片。但他不后悔。因为这道裂痕是那个人劈开的,那个人用他的刀,用他的手,用他的半块玉佩,在他的心上劈开了一道裂痕。裂痕里有那个人,有他的体温,他的心跳,他的“安”“好”“护”“嗯”。裂痕里有光,很暗,很弱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但那盏灯是从裂痕里透出来的,是从那个人心口的位置透出来的,是从那半块玉佩里透出来的。他不能把裂痕补上。补上了,灯就灭了。
    灯还亮着。
    灯油尽了,灯芯燃到了最后一寸。火焰在灯盏里跳动着,光很暗,昏黄的,只能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。它已经燃了很久了,从那个人说“换一盏”的那天起,就一直在燃。十年,二十年,也许更久。它燃了那么久,灯油添了无数次,灯芯剪了无数次,灯罩擦了无数次。它没有灭过。不是不会灭,是他不让它灭。他每天看着它,添油,剪芯,擦灯罩。他护着它,不让风吹灭它,不让雨浇灭它,不让任何人碰它。它不能灭。灭了,那个人就看不见了。他不能让他看不见。他答应过他——“灯不用灭。”灯不灭,他就能看见。看见他的脸,看见他眼睛里的倒影,看见他等了他多久。他看见了。他一直在看。
    火焰在灭之前,轻轻跳了一下。没有风。窗户关着,门关着,窗帘垂着。没有风,没有任何东西能扰动它。但它跳了一下,像是什么人在远处轻轻地吹了一口气。又像是什么人在灯的那一边,伸出手,碰了碰灯焰。灯焰在他的指尖跳动着,隔着一寸的距离,他能感觉到火焰的温度——不烫,温温的,像一盏放在案角的暖茶。那个人说过——“你的灯,还是太暗了。”他答应过他——“我会换的。”他没有换。不是忘了,是他不想换了。换了,那个人也看不见了。他就不换了。这盏灯虽然暗,但陪了他大半辈子。从那个人说“换一盏”的那天起,它就在他的案头,每天晚上亮着,陪他写字,陪他等那个人。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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