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跳了一下,又一下。然后它灭了。不是慢慢地灭的,是一下子灭的。就像有人在云端吹了一口气,灯焰晃了晃,消失了。一缕青烟从灯芯上升起来,在阳光中袅袅地散了。灯盏还是热的,铜的,温温的,像那个人刚坐过的椅子。他伸出手,碰了碰灯盏。铜的,温的,灯芯上还有一点火星,在灰烬中明灭着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。他看着那颗星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和在文书房里写字时一模一样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,不是笑,是比笑更轻的、更淡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是嘴角的肌肉自己动了一下,不受控制。是一个人在梦里见到了另一个人的时候,脸上会出现的表情。他看见了那个人。那个人站在他面前,穿着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。他的脸很冷,眉骨高而锋利,眼窝微陷,鼻梁挺直,薄唇微抿。但他的眼睛是暖的,深色的,沉静的,不带任何情绪——不,有情绪,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但那点淡是他的,只给他。那个人看着他,笑了。不是嘴角翘一下,是真的笑。笑得很浅,但很好看。他从来没有笑过——不,他笑过。在那些深夜文书房里,在他以为陆砚清睡着了的时候,他笑过。嘴角微微翘起,很轻,很淡,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,荡起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。陆砚清没有看见。他闭着眼睛,假装睡着了。但他感觉到了。那个人笑的时候,空气会变暖,灯焰会跳一下,他心里的那盏灯会亮一些。他感觉到了。他一直记着。他不会忘。
“你来了。”陆砚清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那个人说。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会再走了吧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陪着我?”
“我陪着你。”
“我陪着你?”
“你陪着我。”
他们都没有说话。他们看着彼此,在阳光中,在灯影里,在玉佩的裂痕中。他们不需要说话。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说话。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需要。那个人站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,只看见腰侧绣春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