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意把行李搬进来,把那些纸条、玉佩、手帕、墨从布包里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他看着陆砚清的脸,那张脸还是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但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火的光,不是泪的光,是——如意说不上来。是回来了。他回到了江南,回到了老宅,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。他可以安静地坐着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可以想那个人,想多久都行。没有人会来打扰他。他回来了。
“大人,”如意的声音很轻,“我去给您煮碗面。您一路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陆砚清点了点头。如意走了。他坐在桌前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看看着那两盏灯,灯焰在灯盏里跳动着,光很暗,昏黄的,只能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。他看着那片光,想着那个人。那个人在刑场上,跪着,低着头,等着刀落下来。雨很大,他的头发湿了,囚衣湿了,手铐湿了。他抬起头,看向人群。他看见了他。隔着雨幕,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帘,他看见了他。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怕,不是恨,不是不甘。是释然。他看见他了。他来了。他可以死了。他死了。他还在。他要活着,替他活着。他活着,不写字,不研墨,不点灯——他点着灯。灯亮着,他活着。那个人活着。在他们心里,在他们握着玉佩的每一个深夜里。他们活着,一起活着。
雨开始下了。不是暴雨,是那种江南秋天特有的雨,细细密密的,像有人在云端洒水,洒得不紧不慢,不急不躁。雨落在屋顶的瓦片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落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,发出嗒嗒的声响。落在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