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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砚清回到老宅的时候,是秋天。江南的秋天和京城不一样。京城的秋天是干的,风从塞北刮过来,卷着黄沙和尘土,打在脸上像细砂纸。江南的秋天是湿的,雨从长江上飘过来,带着水汽和桂花香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,像有人在用羽毛轻轻扫过。他站在老宅门口,看着那扇他从小看到大的门。门是木头的,很旧,漆面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纹。门环是铜的,生了锈,绿莹莹的,像一只死去的眼睛。他伸出手,推开了门。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,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走进去,走过院子,走过廊道,走到西厢。西厢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盏灯。灯是旧的,铜制的,底座上有一道裂痕,用锡焊过了。他把自己从京城带来的那盏灯放在桌上,和这盏旧灯并排摆着。两盏灯,一模一样。不,不是一模一样——一盏是他用了大半年的,一盏是他从小用到大的。两盏灯都是旧的,都是暗的,都是他离不开的。
    如意把行李搬进来,把那些纸条、玉佩、手帕、墨从布包里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他看着陆砚清的脸,那张脸还是很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但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火的光,不是泪的光,是——如意说不上来。是回来了。他回到了江南,回到了老宅,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。他可以安静地坐着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可以想那个人,想多久都行。没有人会来打扰他。他回来了。
    “大人,”如意的声音很轻,“我去给您煮碗面。您一路没怎么吃东西。”
    陆砚清点了点头。如意走了。他坐在桌前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看看着那两盏灯,灯焰在灯盏里跳动着,光很暗,昏黄的,只能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。他看着那片光,想着那个人。那个人在刑场上,跪着,低着头,等着刀落下来。雨很大,他的头发湿了,囚衣湿了,手铐湿了。他抬起头,看向人群。他看见了他。隔着雨幕,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帘,他看见了他。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怕,不是恨,不是不甘。是释然。他看见他了。他来了。他可以死了。他死了。他还在。他要活着,替他活着。他活着,不写字,不研墨,不点灯——他点着灯。灯亮着,他活着。那个人活着。在他们心里,在他们握着玉佩的每一个深夜里。他们活着,一起活着。
    雨开始下了。不是暴雨,是那种江南秋天特有的雨,细细密密的,像有人在云端洒水,洒得不紧不慢,不急不躁。雨落在屋顶的瓦片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落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,发出嗒嗒的声响。落在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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