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子写得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“臣陆砚清,因病乞休。伏望圣上恩准。臣不胜惶恐之至。”他没有写自己是被停职的,没有写自己是被革职的,没有写自己是替那个人报了仇才走的。他写“因病乞休”——病了,身体病了,心也病了。身体还可以治,心治不好了。从那个人死在刑场上的那一刻起,他的心就死了。他活着,只是一具躯壳。他不想让这具躯壳留在这个朝堂上,看着那些害死那个人的人——他们还没有死绝,有些人还活着,还在做官,还在收银子,还在害人。他看着他们,会恨,会想杀了他们。他不能杀了他们。他只能用笔写密奏,写了一份又一份。他写累了,不想写了。他只想走,回江南,回老宅,回他出生的地方。在那里,他可以安静地坐着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可以想那个人,想多久都行。
折子递上去之后,皇帝没有立刻批。不是不想批,是在想。陆砚清这个人,他记得。翰林院编修,写过一份万言陈情书,替沈峥明喊冤。沈峥明死了,他又写了很多密奏,把赵瑛扳倒了,把张诚扳倒了,把那些涉案的人都揪了出来。这个人有才,有胆,有忠心。他想留他。让他回翰林院,恢复他的官职,让他继续写密奏,替朝廷效力。皇帝想了三天,下了旨意——“陆砚清,着即恢复翰林院编修原职,留任。钦此。”
圣旨到南京的那天,陆砚清正在寓所里坐着。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听见宣旨的太监在门外喊,没有动。如意跑进来,脸色白了,嘴唇哆嗦着。“大人,皇上恢复了您的官职,您不用走了!您还是翰林院编修,您可以回文书房了!”
陆砚清看着如意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