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清点了点头。他看着那两盏灯,灯焰在灯盏里跳动着,光很暗,昏黄的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雨从窗外飘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凉丝丝的。他看着院子里的芭蕉树,芭蕉叶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,叶子上挂满了水珠,在灯影里闪着细碎的光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关上窗,回到桌前,坐下来。他坐着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等。等祖母来。她说明天来,他就等明天。明天不来,他就等后天。后天不来,他就等大后天。他不会不等。
第三天,雨还在下。不是小了些,是大些了。从细细密密变成哗哗啦啦,像是有人在云端掀翻了一口缸,雨水倾泻而下,打在屋顶上,打在芭蕉叶上,打在石阶上。院子里积了水,水漫上了廊道,如意用扫帚在扫,扫不干净,水又漫上来了。老仆在厨房里骂天,说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,庄稼都淹了,菜都烂了。陆砚清坐在桌前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听了一天的雨。雨声很大,掩盖了所有声音。他听不见如意扫水的声响,听不见老仆骂天的声响,听不见远处村庄里传来的狗吠。他只能听见雨。雨声哗哗,像有人在哭泣。他听不清哭泣的内容,但他知道那个人在哭。那个人在说——“我好痛。刀落在脖子上的时候,好痛。我好想你。你在人群里,站在最前排,离我最近的地方。我看见你了。隔着雨幕,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帘,我看见你了。你的脸好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你瘦了。你为我瘦了。我好心疼。你不要再瘦了。你要吃饭,要喝水,要睡觉。你要活着,替我活着。你活着,我就活着。你死了,我就死了。我们在一起,永远不会分开。”
如意端着饭菜进来,放在桌上。他看着陆砚清的侧脸,那张脸在灯影里显得很安静,眉眼舒展着,嘴角的弧度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。但他知道他家大人在听雨,在听沈大人哭。他以为沈大人还活着,在雨声里,在灯光里,在玉佩里。他不会告诉他真相。真相太痛了,他承受不起。他让他以为沈大人还在。他活着,就是替沈大人活着。他活着,沈大人就活着。在他心里,在他脑海里,在他握着玉佩的每一个深夜里。
“大人,吃饭了。”
陆砚清看着桌上的饭菜。一碗米饭,一碟咸菜,一碗豆腐汤。他端起碗,拿起筷子,一口一口地吃。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嚼很久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嚼什么,饭没有味道,咸菜没有味道,汤没有味道。他只是机械地嚼着,咽着,吃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