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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等。等祖母来。他不知道祖母什么时候来,也许明天,也许后天,也许更久。他等。他不会不等。那是他的祖母,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。她老了,头发白了,背驼了,眼睛花了。她在这座老宅里住了几十年,从青丝住到白发,从少女住到老妪。她看着这座宅子一点一点地空下去,人一个一个地死去。她看着他的父亲死,他的母亲死,他的祖父死,他的叔父死——叔父不是死了,是被抓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她看着这座宅子从热闹变成冷清,从冷清变成空寂。她一个人,坐在堂屋里,听着雨声,等着他回来。他回来了。她来看他。他会等她。他不会不等。
    第二天,雨还在下。不是停了又下的,是连着下的,从昨天晚上下到今天早上,从今天早上下到今天中午,从今天中午下到今天晚上。没有停过,没有小过,没有大过。就是那样细细密密的,沙沙沙沙的,像有人在云端不停地洒水。陆砚清坐在桌前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听了一天的雨。雨声很大,掩盖了所有声音。他听不见如意在厨房里炒菜的声响,听不见老仆在院子里扫水的声响,听不见巷口偶尔经过的行人的脚步声。他只能听见雨。雨声沙沙,像有人在低语。他听不清低语的内容,但他知道那个人在说什么。那个人在说——“我在这里。我在你身边。我没有走远。你听,雨声里是我的声音。你看,灯光里是我的影子。你摸,玉佩里是我的体温。我在。我一直都在。你活着,我就活着。你死了,我就死了。我们在一起,永远不会分开。”
    如意端着饭菜进来,放在桌上。他看着陆砚清的侧脸,那张脸在灯影里显得很安静,眉眼舒展着,嘴角的弧度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。但他知道他家大人在听雨,在听沈大人的声音。他以为沈大人还活着,在雨声里,在灯光里,在玉佩里。他不会告诉他真相。真相太痛了,他承受不起。他让他以为沈大人还在。他活着,就是替沈大人活着。他活着,沈大人就活着。在他心里,在他脑海里,在他握着玉佩的每一个深夜里。
    “大人,吃饭了。”
    陆砚清看着桌上的饭菜。一碗米饭,一碟青菜,一碗蛋花汤。简简单单的,和他小时候吃的一样。他端起碗,拿起筷子,一口一口地吃。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嚼很久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嚼什么,饭没有味道,菜没有味道,汤没有味道。他只是机械地嚼着,咽着,吃着。他吃了半碗,放下了。他把碗推到一边,看着如意。
    “如意,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哑,“祖母今天来了吗?”
    如意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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