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意,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哑,“祖母今天来了吗?”
如意摇了摇头。“老夫人派人来说,今天雨太大了,路不好走。明天雨小些了,她再来。”
陆砚清点了点头。他看着那两盏灯,灯焰在灯盏里跳动着,光很暗,昏黄的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雨从窗外飘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凉丝丝的。他看着院子里的芭蕉树,芭蕉叶被雨水打烂了,东一片西一片地垂着,叶子上的水珠汇成一道道细流,顺着叶脉往下淌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关上窗,回到桌前,坐下来。他坐着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等。等祖母来。她说明天来,他就等明天。明天不来,他就等后天。后天不来,他就等大后天。他不会不等。
雨下了整整一个月。没有停过,没有小过,没有大过。就是那样细细密密的,沙沙沙沙的,像有人在云端不停地洒水。陆砚清坐在桌前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听了一个月的雨。雨声很大,掩盖了所有声音。他听不见如意在厨房里炒菜的声响,听不见老仆在院子里扫水的声响,听不见巷口偶尔经过的行人的脚步声。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,听不见自己的呼吸,听不见自己偶尔发出的叹息。他只能听见雨。雨声沙沙,像有人在低语。他听不清低语的内容,但他知道那个人在说什么。那个人在说——“我在这里。我在你身边。我没有走远。你听,雨声里是我的声音。你看,灯光里是我的影子。你摸,玉佩里是我的体温。我在。我一直都在。你活着,我就活着。你死了,我就死了。我们在一起,永远不会分开。”
他没有研墨。从回到老宅的那天起,就没有研过。砚台是干的,墨痂贴在砚底,硬邦邦的,像一小块黑色的石头。他看着那方砚台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祖母在他十五岁那年说的话——“读书人手里不能没有砚。”他有砚,但他不是读书人了。他不再读书,不再写字,不再做任何读书人该做的事。他只是坐着,灯亮着,砚干着,笔搁着。他听雨,想那个人。那个人在刑场上,跪着,低着头,等着刀落下来。雨很大,他的头发湿了,囚衣湿了,手铐湿了。他抬起头,看向人群。他看见了他。隔着雨幕,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帘,他看见了他。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怕,不是恨,不是不甘。是释然。他看见他了。他来了。他可以死了。他死了。他还在。他要活着,替他活着。他活着,不写字,不研墨,不点灯——他点着灯。灯亮着,他活着。那个人活着。在他们心里,在他们握着玉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