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信纸凑近灯焰,烧了。纸张卷曲、变黑、燃烧,灰烬落在砚台里,和干涸的墨痂混在一起。他看着那撮灰烬,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地成形。不是突然冒出来的,是长出来的。从收到这封信的那一刻起,从看到“非自缢,乃他杀”那六个字的那一刻起,那颗种子就在他心里生了根,发了芽,长出了枝叶。他要替那个人报仇。不是用刀——他没有刀,也不会用刀。他是文人,他的刀是笔。他的笔写过密奏,写过陈情,写过辩白。他的笔可以写很多种东西——可以写弹劾,可以写揭发,可以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的罪行。他要写。写出那些人的名字,写出那些人的罪证,写出那些人的下场。他要让他们一个一个地倒下去,就像那个人从高高的位置上倒下去一样。他要让他们尝尝那个人尝过的滋味——被弹劾,被停职,被下狱,被砍头。他要让他们死,用他的笔。
沈峥明死后的第一个月,陆砚清开始写字。不是陈情书,是密奏。他不再以翰林院编修的身份写了——他被停职了,被革职了,被这个朝堂抛弃了。他以什么身份写?以一个人的身份。一个被抢走了最重要东西的人。他的东西被抢走了,他要抢回来。不是抢那个人——那个人回不来了。他是抢公道。抢那个朝堂欠沈峥明的公道。那些人欠他一条命,他要他们还。用他们的命还。
第一份密奏写的是刘廷玉。不是写他怎么死的,是写他怎么活的。活着的那些年,他收了多少银子,做了多少假账,害了多少人。陆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