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渊看着他,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它们流着。他看着陆砚清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他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他伸出手,拍了拍陆砚清的肩膀。那只手很重,很沉,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他的肩上。但陆砚清没有躲,他承受着那只手的重量,感受着那只手传递过来的、说不清是鼓励还是心疼的温度。和最后一次在文书房见面时一样——他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“你长大了”。那时候他以为他会长大,会在朝堂上站稳脚跟,会做出一番事业,会光宗耀祖。他没有。他把自己毁了。为了一个人。那个人死了,他也死了。活着也是死了。他站在那里,瘦得像一根枯枝,风一吹就会断。他没有断。他撑着。用最后一口气撑着。
陈文渊终于开口了。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声音很低,沙哑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纸上刮过。
陆砚清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“老师您也保重”,没有说“我会回来看您的”,没有说“对不起,让您失望了”。他什么都没有说。他转过身,走上船。如意把船撑离了码头。船桨划破水面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船慢慢地向江心移去,离码头越来越远。陆砚清站在船尾,看着岸上的陈文渊。他站在码头上,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乌纱帽歪了,胡子乱了,鞋上沾满了泥。他看着船,看着陆砚清,眼泪还在流。他没有擦,让它们流着。他站在码头上,一直看着船,直到船变成了一个小点,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。他还在看。他不会不看。那是他的学生,他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少年长成一个清瘦的青年,从一个小小的七品编修做起,熬了六年,熬到了现在。他熬没了。不是没熬出头,是熬干了。把自己熬成了一盏没有油的灯,灭了。他不会不心疼。他心疼。但他帮不了他。从他在文书房门口拦住他、不让他递陈情书的那一刻起,他就帮不了他了。他只能站在码头上,看着他的船远去,说一句“照顾好自己”。他照顾不好自己了。他的心死了,他活着也是死了。他只能替他看着那盏灯,不让它灭。灯灭了,他就真的死了。他不会让它灭。他替他看着。
陆砚清坐在舱中,灯在案头,砚在灯下。灯是旧的那盏,铜制的,底座上有一道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