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到南京的那天,陆砚清正在寓所里收拾东西。他把那些纸条从抽屉里拿出来,一张一张地看。从“安”看到“慎”,从“慎”看到“忙”,从“忙”看到“缓”,从“缓”看到“歇”,从“歇”看到“我在”,从“我在”看到“信”,从“信”看到“茶浓”,从“茶浓”看到“护”,从“护”看到“嗯”。他看了很久,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。不是记不住,是他要看清楚。看清楚那个人写的每一个字,看清楚那个人写这些字时的心情,看清楚那个人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,心里在想他。他看完了,把纸条折好,放进手帕包里。手帕是白色的,棉布的,叠得方方正正,边角处微微有些发黄。他把手帕包放进布包里,和那两半玉佩放在一起。他把那方墨也放进布包里——那个人送的,松烟墨,金粉,梅花图案。他一直没有用过,舍不得。他把它带回去,放在老宅的书桌上,每天看着。看着它,就像看见那个人。那个人站在他面前,把墨递给他,不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他用目光说——“拿着。”他拿了,一直拿着,拿到现在,拿回江南,拿到死。他不会放手。
陈文渊是在陆砚清离京的那天来的。陆砚清没有告诉他,他不知从哪里听说的。他赶着马车,从翰林院一路追到城门口。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狂奔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他坐在车夫旁边,手里攥着缰绳,脸色发白,嘴唇发紫,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。
陆砚清站在城门口,正准备上船。船是如意的雇的,一艘小船,只能坐三四个人。船夫已经把行李搬上去了,如意站在船头,等着陆砚清。陆砚清站在码头上,看着江水。江水是浑的,黄色的,滚滚东流,像一条巨大的蟒蛇,从京城蜿蜒到江南,从江南蜿蜒到大海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“砚清!”
他转过身,看见陈文渊从马车上跳下来,朝他跑过来。他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乌纱帽歪了,胡子乱了,鞋上沾满了泥。他跑到陆砚清面前,停下来,喘着粗气。他看着陆砚清的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