痕,用锡焊过了。他把灯从寓所带来了,和那些纸条、玉佩、墨、手帕一起。他要把它们带回江南,放在老宅的书桌上,每天看着。他看着那盏灯,灯焰在灯盏里跳动着,光很暗,昏黄的,只能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。风从江上来,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灯焰晃了晃。他伸出手,护住灯焰。手掌拢在灯焰上方,火光在他的指间跳动着,把他的手指映成半透明的琥珀色。他的手指肿着红着弯着伸不直握不拢,但他的手很稳。和坐在文书房里写字时一样稳。他护着那盏灯,不让它灭。灯灭了,他就看不见那个人了。在那片昏黄的光里,他能看见那个人的轮廓。冷硬的,沉静的,眉骨高而锋利,眼窝微陷,鼻梁挺直,薄唇微抿。他坐在案边,刀横膝上,闭着眼睛。他在等陆砚清写完最后一个字,等他放下笔,等他吹灭灯,等他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对他说——“我写完了。我们回去吧。”他会睁开眼睛,看着他,目光比平时软几分。他会说——“好。”他们会一起走出文书房,走过廊道,走过院子,走出翰林院的大门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,两个影子靠得很近,近到几乎重合。他们会一起走回寓所,他会在门口停下来,看着他,说——“灯不用灭。”他会说——“好。”他会走进去,关上门。灯还亮着。他还会来。明天,后天,大后天。他还会来。坐在他案边,刀横膝上,闭着眼睛。他等着。灯亮着,门虚掩着,窗外的风停了。他在等。等那个人下一次来。他不会不来。
风从江上来,灯焰晃了晃,没有灭。陆砚清的手护着它,稳住了。他看着那盏灯,灯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,像一颗小小的星。那颗星在黑暗中亮着,很暗,很弱,但它在。它不会灭。他会护着它,一直护着,护到江南,护到老宅,护到死。灯灭了,他就死了。灯不灭,他就活着。他活着,那个人就活着。在他们心里,在他们握着玉佩的每一个深夜里。他们活着,一起活着。
如意坐在船头,看着江水。江水是浑的,黄色的,滚滚东流。他看着那片浑黄,想着江南。江南是什么样子的?他记得。他是江南人,从小在江南长大。那里的山是青的,水是绿的,天是蓝的。春天有桃花,夏天有荷花,秋天有菊花,冬天有梅花。那里的人说话软软的,糯糯的,像在唱歌。那里的饭菜是甜的,清淡的,不像京城,咸得齁人。他喜欢江南。他想回去。从跟着陆砚清进京的那天起,他就想回去。但他没有说,因为他知道陆砚清不能回去。他是翰林院编修,要在京城当差,要在文书房里写字,要在那盏灯下熬一辈子。他不能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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