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写下来,用最冷静的、最客观的、最不带个人情感的语言。他不写“他该死”,他写“刘廷玉收受江南盐商周德茂贿赂共计白银五万两,为其在户部账目上做手脚,隐瞒盐引走私事实”。他不写“他是赵瑛的门生”,他写“刘廷玉于万历五年中进士,座师为赵瑛,此后屡受提拔,历任户部主事、员外郎、侍郎,皆赖赵瑛之力”。他不写“赵瑛指使他构陷沈峥明”,他写“刘廷玉在狱中供称,通敌叛国之信件系奉上峰之命伪造,上峰为何人,供状中未载”。他没有证据。刘廷玉死了,死无对证。他只有周怀仁的信,只有那些从暗处传出来的、不能作为呈堂证供的消息。他不能把这些写进密奏里——写了,就是道听途说,就是捕风捉影,就是诬陷朝廷命官。他只能写那些有据可查的、有案可稽的、有证可考的。他写刘廷玉的受贿,写刘廷玉的作假,写刘廷玉的构陷。他写了很多,写满了十页纸。写完之后,他看了一遍,没有署名。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他被停职了,被革职了,没有资格上密奏了。他的密奏递上去,会被退回,会被销毁,会被那些人当作“狂悖之徒”的笑柄。他不能署名。署了,就是给那些人递刀,让他们知道他还活着,还在写,还在替那个人喊冤。他们会来抓他,会把他关进诏狱,会把他杀了。他不能死。他死了,就没有人替那个人报仇了。所以他活着,不署名。用笔迹告诉他们——是我写的。你们认得我的字。你们看了大半年了,从“案卷在左侧架”到“万言陈情书”,你们认得我的每一个字。你们知道是我写的。但你们抓不到我。因为我躲在暗处,和你们当初盯着我时一样。你们躲在暗处盯着我,看着我一举一动,等着我犯错。现在换我了。我躲在暗处,看着你们,等着你们犯错。你们会犯错的。因为你们做了太多坏事,每一件坏事都是一个破绽。我会找到那些破绽,一个一个地写下来,递上去。你们会倒下去,一个一个地倒下去。就像那座你们建起来的高塔,从底部开始裂,一块砖掉下来,两块砖掉下来,三块砖掉下来。然后整座塔都会塌。你们会被埋在下面,和你们的银子、你们的假账、你们的伪造的信件一起,被埋在下面,永远翻不了身。
他把密奏封好,没有盖印章,没有写署名,只在信封的背面画了一个符号。两道交叉的斜线,上面一个点。存疑,需查证。那个人教他的。那个人在副本上画过,他看见了,记住了,学会了。他要用这个符号告诉那个人——你教我的东西,我用上了。你在天上看着,看着我怎么用你教我的东西,替你报仇。他叫来如意,让他把信送到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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