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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他的,哪些是那个人的。他感觉不到疼。这是那个人留在他身上的痕迹。和那些深夜文书房里的夜晚一样,和那些纸条上的字一样,和那句“我会没事的”一样,和那句“你信我吗”一样,和那句“我信”一样。这些痕迹会一直在,在他指尖,在他掌心,在他心口,在他握着玉佩的每一个深夜里。他不会松手。这辈子都不会松手。
    天亮了。不是一下子亮的,是一点一点亮的。从深黑变成深蓝,从深蓝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浅金。第一缕晨光照进寓所的时候,陆砚清看见了桌上的东西。两块玉佩,一碗凉了的汤,一盏没有点过的灯,一方干了的砚,一支搁在笔架上的笔。他看着这些东西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阳光涌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温热的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片温热。那个人再也感受不到了。他在刑场上,头被砍了,身体被拖走了,血被雨水冲干净了。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。感受不到阳光,感受不到风,感受不到雨,感受不到陆砚清的手。他死了。
    陆砚清睁开眼,转过身,走到桌前,拿起那两块玉佩。他走到水盆边,把那半块沾血的玉佩放进水里。水是凉的,清冽的,玉佩沉下去,落在盆底,血从碎玉的茬口里飘出来,在水中弥散,像一朵红色的云。他看着那朵云,看了很久。云散了,血淡了,水变成了浅浅的粉红色。他把玉佩从水里捞出来,用如意留下的那块干净的布,仔细地擦。一块一块地擦,从螭虎纹的头擦到尾,从碎玉的茬口擦到完整的边缘。他擦得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擦一件传家宝。他把它擦干净了,青白玉的,温润的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碎玉的茬口还是锋利的,螭虎纹的刻痕还是清晰的,血迹被洗掉了,不见了。但它还在。在他指尖上,在他舔过血的味道里,在他握着玉佩的每一个深夜里。它会一直在。
    他把自己那半块玉佩从枕下取出来。完整的,青白玉的,雕着螭虎纹,和他母亲的那半块本是一对。他把两半放在一起,拼成一个完整的圆。螭虎纹的头和尾接上了,左边的和右边的合拢了,断开的纹路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。裂痕还在。一道细细的、弯曲的、从玉的中心贯穿到边缘的裂痕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的心。他看着那道裂痕,看了很久。裂痕不会消失,就像他心里的那道裂痕一样。从那个人被捕的那一刻起,从他在刑场上看着那个人的头从肩上滑落的那一刻起,从他蹲在血水里捞出那半块玉佩的那一刻起,他心里的那道裂痕就越来越深,越来越长,直到把他的心劈成两半。但他不后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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