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清没有回答。如意走了。门关上了。陆砚清坐在桌前,从袖中取出那两块玉佩。他把它们放在桌上,在黑暗中,他看不见它们,但他能摸到。碎玉的茬口是锋利的,螭虎纹的刻痕是清晰的,血是干了的,黏黏的,粘在他的指尖上。他把手指放在嘴边,舔了一下。咸的,腥的,铁的。是那个人的血。他的血溅在玉佩上,被雨水冲淡了,被他的手握干了,现在只剩下一点点,黏在碎玉的茬口里,洗不掉,擦不去。它会一直在。在玉佩里,在裂痕里,在他握着玉佩的每一个深夜里。它会一直在。就像那个人。死了,还在。碎了,还在。被砍了头,还在。在他心里,在他指尖上,在他舔过血的味道里。他还在。
他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到那碗汤。汤是热的,如意用砂锅熬了很久,加了姜和红枣,闻起来很香。他端起碗,凑到嘴边,汤的热气扑在脸上,温热的,湿湿的。他没有喝。不是不渴,是他不想喝。喝了,就证明他还活着。他还活着,那个人死了。他不想活着。不是想死,是不想一个人活着。那个人在的时候,他活着,是两个人活着。他不在,他活着,是一个人活着。一个人活着,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他放下碗,没有喝。汤在桌上冒着热气,袅袅的,在黑暗中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。那缕热气从他的脸前飘过,带着姜和红枣的香气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抚摸他的脸。那个人也这样摸过他的脸。在巷子里,替他挡了暗器之后,血溅在他的脸上。那个人抬起手,用拇指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血迹。动作很轻,轻到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。拇指的指腹是粗糙的,茧子刮过皮肤,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。那是那个人第一次碰他。最后一次呢?最后一次是在寓所门口,那个人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把半块玉佩放在他掌心,说“拿着”。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有见过他。他只能从纸条上读他的字,从字迹里读他昨晚有没有睡好,从墨色的浓淡读他的心情。他读了三个月。读到他的字迹越来越潦草,读到他的墨色越来越淡,读到他的手腕越来越没有力气。他快死了。在诏狱里,没有好好吃饭,没有好好睡觉,没有好好照顾自己。他快死了。他知道。但他不能去救他。他只能在南京写字,写陈情书,写了一份又一份,递上去,石沉大海。他救不了他。他只能看着他死。
他坐着,灯没有点,汤没有喝,手没有动。他在黑暗中坐着,手里握着那两块玉佩,指腹摩挲着碎玉的茬口。茬口是锋利的,割破了他的指尖,血流出来,和那个人留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