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车停在刑台前面。两个刽子手走上来,打开囚车的门,解开铁链,取下木枷。他们把他从囚车里拖出来,拖上刑台,拖到那根木头前,把他按着跪下。跪在木头上,膝盖磕在朽了的木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没有挣扎,没有反抗,没有说一个字。他跪在那里,背脊挺直,头微微低着。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,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的囚衣上,落在他膝盖下面的木板上。他的囚衣湿透了,贴在身上,把他瘦削的身体勾勒出来。他瘦了很多,比在偏院里瘦,比在寓所里瘦,比在文书房里瘦。他的肩胛骨在囚衣下面凸起,像两片薄薄的刀。他的脊椎骨在囚衣下面凸起,一节一节的,像一串念珠。他在诏狱里被关了三个月,没有好好吃饭,没有好好睡觉,没有好好照顾自己。他把自己熬成了这样。
刽子手把他的手臂绑在木头上,铁链勒进他的手腕,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光。他跪在那里,低着头,雨水从他的脸上淌下来,分不清哪些是雨,哪些是汗,哪些是泪。陆砚清站在人群里,看着他。隔着雨幕,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帘,他能看见那个人的脸。那张脸他看了大半年了,从第一次出现在文书房门口到最后一次站在他寓所门口,他看了无数次。每一次看,他都觉得看不够。不是因为他好看,是因为他是沈峥明。是那个在暴雨夜推门而入、浑身湿透、坐在角落、刀横膝上、闭着眼睛的人。是那个在巷子里替他挡刀、血溅在他袖口上、温热的、然后说“继续写”的人。是那个在纸条上写“护”,然后替他护住了整个陆家的人。是那个把半块玉佩放在他掌心,说“拿着”的人。是他的人。现在那个人跪在刑台上,低着头,雨水从他的脸上淌下来。他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没有血色。他的嘴唇干裂,下唇那道细小的裂口还没有愈合,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。他的眼睛半闭着,睫毛上挂着雨珠,和那个暴雨夜一模一样——他坐在角落里,刀横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