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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,脸上没有表情。站在人群里,和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,谁也认不出他。他站在最前排,离刑台最近的地方。刑台是木头的,很旧,很多地方已经朽了,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台子上竖着两根柱子,柱子之间横着一根木头,木头上挂着铁链。那是用来绑犯人的。沈峥明会被绑在那根木头上,跪在台上,低着头,等刽子手举起刀,等刀落下来,等他的头滚在地上,等他的血流在木板上,等他的身体被人拖走。他站在最前排,看着那根木头,看着那把还没有拿出来的刀,看着那个还没有来的刽子手。他在等。等那个人来。
    雨从凌晨开始下。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是有人在云端洒水,洒得不紧不慢,不急不躁。雨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的发间,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。他没有撑伞。不是忘了,是他不想撑。撑了,就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了。他要看清那个人的脸,看他最后一眼。他要记住那张脸,刻在心里,带回去,藏在抽屉里,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,和那些碧螺春放在一起,和那方没有用过的墨放在一起,和那块白色手帕放在一起,和那两半玉佩放在一起。他要记住他。不能忘。忘了他就真的死了。
    天慢慢亮了。灰蒙蒙的,像一块被洗褪了色的旧布,灰扑扑地盖在整个京城上空。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在他的脸上,扎在他的手上,扎在他的心上。刑场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多,嗡嗡的说话声,像是有一群苍蝇在耳边飞。有人在猜沈峥明长什么样,“听说是个高个子,很壮,一脸横肉。”有人说他会不会害怕,“锦衣卫的人,杀过那么多人,轮到自己了,应该不怕吧?”有人冷笑了一声,“不怕?到了那份上,谁都怕。”陆砚清听着这些话,没有回头。他不想看那些人的脸,不想知道他们是谁,不想记住他们说了什么。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,看一个人死,看一个冤死的人死,看一个被他们害死的人死。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。他们只是来了,看了,散了。明天就会忘记,后天就会开始看下一个。他不会忘记。他会记住这一天,记住这场雨,记住这张刑台,记住那根木头,记住那把还没有拿出来的刀。他会记住一辈子。
    卯时三刻,囚车到了。人群骚动起来,有人往前挤,有人踮起脚尖,有人举着伞。陆砚清没有动。他站在最前排,隔着雨幕,看着那辆囚车从巷口驶来。囚车是木头的,很旧,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碾过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囚车里站着一个人,穿着囚衣,头发散着,没有绑。他的手被铁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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