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都察院的人说,您不是都察院的官,不能上陈情书。要上,得通过通政司。”
陆砚清没有说话。通政司。第一份陈情书就是递通政司的,石沉大海。再递一次,还是石沉大海。但除了通政司,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递了。内阁、都察院、通政司,三个渠道,他都试了。内阁退回,都察院不接,通政司沉默。他没有别的渠道了。他只有这一条路了。再走一遍,走到黑。
他铺开一张纸,写第四份陈情书。只写了一页。不是写不了更多,是不需要更多了。该写的都写了,不该写的也写了。皇帝不想看,内阁不想接,都察院不想碰,通政司不想递。他写什么都没有用了。但他还是要写。写出来,递上去,让那些人知道——他没有放弃,那个人没有放弃,他们都没有放弃。他们还在。还在写,还在递,还在等。
他写完了,封好,盖上印章。站起来,拿起信封,走出门。如意跟在后面,没有说话。他们走在巷子里,天已经黑了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风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呜呜地叫着,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。陆砚清走得不快不慢,和从前在翰林院里走路时一模一样。他的手在袖子里,握着那封陈情书,指节发白。他知道这封信递不上去,知道它会在通政司的某个案角放着,落灰,发黄,被其他的公文淹没。知道没有人会看,没有人会转,没有人会递到御前。知道它会变成一堆废纸,在某一天被清理掉,被烧掉,被扔进垃圾桶。知道他的第四份陈情书会和前三份一样,石沉大海,无声无息。但他还是要递。因为他答应过那个人——我会写,我会替你喊冤,我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。他不能食言。他写了,就是做到了。他递了,就是做到了。他来了,就是做到了。
通政司的门已经关了。陆砚清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第四份陈情书,没有递出去。不是不想递,是递不出去。门关了,人走了,灯灭了。他站在门外,月光从天上洒下来,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,落在他苍白的脸上。他看着那扇关了的门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了。如意跟在后面,没有说话。他们走在巷子里,月光照着他们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条看不见尽头的路。
陆砚清回到寓所,把第四份陈情书放在桌上,看着它。他写了四份陈情书,一份递御前石沉大海,一份递内阁原封退回,一份递都察院没有人敢接,一份递通政司门已经关了。四份,一万多字,一双废了的手,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