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渊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红了的、干了泪的、里面有东西碎了的眼睛。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个人,那个人在诏狱里,穿着囚衣,戴着枷锁,没有刀,没有飞鱼服,什么都没有。他在等他。等他写完最后一封陈情书,等他跪完最后一次,等他求完最后一个人。他在等他。他不会死,因为他知道他不会放弃。他写,他就活。他不写,他就死。他写。所以他跪在这里,求他的老师,求他盖章,求他帮他最后一次。他帮不了他。他站起来,转身走到桌前,拿起那枚印章,看着它。铜的,方形的,刻着“翰林院印”四个字。这枚印章他盖了二十多年,盖在无数份公文上,无数份奏章上,无数份陈情书上。他从来没有犹豫过。但今天他犹豫了。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他知道,盖下去,他的学生就真的回不了头了。不盖,他也许会恨他。恨他见死不救,恨他冷漠无情,恨他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袖手旁观。他可以承受他的恨,但他不能承受他的死。他盖了,他就会死。他不盖,他也许还能活。他选择让他活。
陈文渊把印章放回桌上,转过身,看着陆砚清。
“砚清,你回去吧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任何人听见的秘密。“我帮不了你。你回去吧。不要再写了。写也没有用。没有人会看的。没有人会接的。没有人会递的。你写一百份,一千份,一万份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你救不了他。你只能救自己。你活着,就是替他活着。你死了,他就真的死了。”
陆砚清站起来。他的腿麻了,膝盖疼了,手肿了。他没有看陈文渊,没有看那枚印章,没有看这间他来过无数次的厅堂。他转过身,走向门口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老师,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,“谢谢您。”
他走了。陈文渊站在厅堂里,看着他走进院子,走过廊道,走出大门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中显得很瘦,肩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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