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渊看着他,看着他的背影。清瘦的,苍白的,跪在厅堂的地面上,额头抵着砖,手撑在地上,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庙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动,没有扶他起来。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他的学生跪在他面前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流出来。他知道他不能流。流了,就是心软了。心软了,就会盖章。盖了章,就会害了他。他不能害他。
“砚清,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“起来。”
陆砚清没有动。
“起来。”陈文渊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任何人听见的秘密。“我不能盖。你起来。”
陆砚清没有动。他的额头抵着地面,青砖的凉意透过皮肤,渗进骨头,渗进血,渗进心里。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,不是哭,是流。一滴一滴的,从眼眶里涌出来,砸在青砖上,发出细微的嗒嗒声。他没有出声,没有抽泣,没有哽咽。他只是流泪。眼泪从他的脸颊上滑下来,滴在地上,和灰尘混在一起,变成一小滩灰色的泥。他跪了很久,久到陈文渊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砚清,”他的手放在陆砚清的肩上,很轻,很暖,“够了。你救不了他了。再这样下去,你自己也会搭进去。”
陆砚清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泪——泪已经流干了。他看着陈文渊的脸,那张老了的、疲惫的、无可奈何的脸。他知道老师说的是对的。他救不了他了。他写了两份陈情书,一份递御前石沉大海,一份递内阁原封退回。他写第三份,递都察院,没有人敢接。他写第四份,递通政司,石沉大海。他写一百份,一千份,一万份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皇帝不想看,内阁不想接,都察院不想碰,通政司不想递。没有人想帮沈峥明,因为帮沈峥明就是帮陆砚清,帮陆砚清就是和赵瑛作对,和赵瑛作对就是死。没有人想死。所以他们沉默。朝堂上,所有人都在沉默。皇帝沉默,内阁沉默,都察院沉默,通政司沉默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上书,没有人替沈峥明喊冤。他只有一个人。他一个人写了三份陈情书,跪在老师面前,求他盖章。他的老师不能盖。他一个人在黑暗里,举着一盏太暗的灯,照不亮任何东西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砚清的声音很轻,很平,和在文书房里说“案卷在左侧架”时一模一样。但他的声音底下有颤抖,不是怕,是不甘心。“我知道我救不了他了。但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