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,拿起那个信封,走出门。如意跟在后面,没有说话。他们走在巷子里,天已经黑了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清冷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很冷,吹得陆砚清的衣袍猎猎作响。他的手在袖子里,握着那个信封,指节发白。他走得不快不慢,和从前在翰林院里走路时一模一样。但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。从前的他是翰林院编修,从六品,穿青袍,戴乌纱,腰里系着银带。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是,被停职了,被禁足了,没有官袍,没有乌纱,没有银带。他只是一个普通人,走在巷子里,手里握着一封没有人愿意收的信,去找一个不知道还认不认他的人。
陈文渊的寓所在巷子的尽头,是一栋两进的小院,门前种着一棵槐树,夏天的时候枝叶茂密,遮住了大半个院子。现在是冬天,槐树光秃秃的,枝丫在月光下像老人枯瘦的手指,指向天空,不知道在指着什么。陆砚清站在门口,抬起手,指节悬在门板上方一寸的地方,停了一下。然后他敲了。
“笃笃笃。”
三声。不轻不重,不快不慢。和他在翰林院里敲门时一模一样。门里面沉默了很久。久到他以为陈文渊不在家,久到他以为陈文渊不想见他,久到他以为陈文渊已经从后门走了。然后门开了。陈文渊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袍,头发没有束,散着,披在肩上。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很多,皱纹更深了,眼袋更大了,眼睛里的光更暗了。他看着陆砚清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侧过身,让开了门口。
陆砚清走进去。走过院子,走过廊道,走进厅堂。厅堂里没有点灯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白。陈文渊跟在后面,没有关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