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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封万言陈情书,是在立冬后的第三天开始写的。南京的冬天来得慢,但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猛。雪已经下了好几场,一场比一场大,一场比一场冷。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早就枯死了,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厚厚的冰凌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暗淡的光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呜呜地叫着,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。陆砚清坐在寓所的书桌前,那盏旧灯亮着,昏黄的光只够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。他把砚台洗了又洗,把笔泡了又泡,把纸裁了又裁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,也许是因为不做这些,他就会站起来,走出去,走到京城去,走到诏狱去,走到那个人面前去。但他不能去。他是戴罪之身,被停职了,被禁足了,不能离开寓所,不能与外界通信,不能做任何可能被解读为“串通”或“灭口”的事。他只能坐在这里,写字。用他唯一的方式,替那个人喊冤。
    他铺开第一张纸,提起笔,笔尖悬在砚台上方,墨汁将滴未滴。他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把那些话过了一遍。不是想好了再写,是那些话已经在心里堵了很久了,从收到那个人被捕的消息那一刻起,就从他的心里涌出来,涌到喉咙里,涌到眼眶里,涌到指尖上。他一直在压着它们,用研墨压着,用坐着压着,用看着窗外发呆压着。他压了三天了。压不住了。它们要从他的笔尖涌出来,一滴一滴的,一行一行的,一页一页的。他要让它们出来,让它们落在纸上,让它们变成字,变成句子,变成段落,变成一封万言陈情书。这封陈情书不是写给皇帝的,是写给那个人的。那个人在诏狱里,看不见字,收不到信,不知道他在做什么。但他要写。写给他看,写给自己看,写给那些在暗处盯着他们的人看。让他们知道——他没有倒,没有退,没有和那个人划清界限。他在这里,在写,在用他的笔替那个人喊冤。他们可以停他的职,可以禁他的足,可以把他关在这间屋子里,但他们关不住他的笔。他的笔会写,会一直写,写到那个人从诏狱里出来的那一天。
    他睁开眼,落笔。
    “臣陆砚清谨奏:为锦衣卫北镇抚司都指挥使沈峥明遭人诬陷、以通敌叛国之罪名下诏狱事,伏望圣上明察,还其清白,以正朝纲,以安天下……”
    他的手在抖。不是冷的,是急的。他急着要把那些话写出来,急着要让皇帝看到这份陈情书,急着要在那个人被定罪之前替他翻案。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三法司会审,刑部的人,都察院的人,大理寺的人,那些人都是赵瑛的人,都是张诚的人,都是恨不得沈峥明死的人。他们会把那些伪造的信件当作证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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