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    消息传到南京的那天,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、像有人在云端筛面粉的雪,是那种铺天盖地的、像天塌了一样的雪。雪花大得像鹅毛,一团一团地砸下来,砸在屋顶上,砸在院子里,砸在翰林院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风也大,从北边刮过来,呜呜地叫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泣。
    陆砚清坐在寓所的书桌前,那盏旧灯亮着,昏黄的光只够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。他在研墨。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圈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水与墨交融,渐渐化成一汪浓淡适中的墨汁。他已经研了很久了,从如意出门去取信的时候就开始研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研什么——没有东西可写,不能写密奏了,不能写公文了,不能给那个人写信了。他被停职了,那个人被革职了,他们之间的通信被切断了。他什么都不能写了。但他还是在研墨。因为他不知道除了研墨,还能做什么。坐在桌前,灯亮着,砚干着,手空着,心慌着。他需要做点什么,让自己的手不空,让心不慌,让脑子不想那些不该想的事。
    如意推门进来的时候,没有敲门。门是被撞开的。他跑得太急了,在门口绊了一下,整个人扑了进来,膝盖磕在地上,手里的信封飞了出去,落在桌脚旁边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在哆嗦,眼睛里全是惊恐,像是一只被猎狗追了一路的兔子,终于跑到了窝里,但还是怕,还是抖,还是觉得随时会死。
    “大人——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上刮过的,带着哭腔,“大人,出事了。”
    陆砚清没有抬头。墨锭还在砚台上转圈,沙沙沙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他的手很稳,和坐在文书房里写字时一模一样。但他的心在跳,很快,很重,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胸口。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他的声音很平,和在文书房里说“案卷在左侧架”时一模一样。
    如意从地上爬起来,捡起信封,双手捧着,递到陆砚清面前。信封是牛皮纸的,很大,封口处盖着北镇抚司的印章,火漆上印着一个“周”字——周怀仁的。如意的手在抖,信封在他手里簌簌地响,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撕裂的叶子。
    “沈大人他——他被捕了。”如意的眼泪掉了下来,砸在信封上,把那个“周”字洇湿了,“不是停职待勘,是被捕了。罪名不是擅权,不是结交外官,是——是通敌叛国。有人伪造了他与沿海倭寇往来的信件,说他私通倭寇,图谋不轨。皇上震怒,下了旨意,锦衣卫的人去北镇抚司偏院把他带走了。周大人偷偷送出来的信,说——”如意说不下

关闭+畅/阅读=模式,看最新完整内容。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