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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他的手被铐着,不能动。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看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,看着南京的方向,看着他的方向。他知道。他知道陆砚清在写,在替他喊冤,在用他的笔替他挣命。他知道。因为他握着那半块玉佩,玉佩是热的,从南京传来的温度,穿过铁窗高墙,穿过千山万水,落在他的掌心。那是陆砚清的体温。他在告诉他——我在这里,我在写,我会写完。你等着。等我写完这封陈情书,等你从诏狱里走出来,等你回来。
    他等。
    如意走过来,把桌上的五十页纸收起来,摞好,用一块布包好,放在桌上。他看着陆砚清的手,肿的,红的,弯的,伸不直,握不拢。他伸出手,想替他把手掰直。陆砚清睁开了眼。
    “不用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很平。但他的声音底下有颤抖,不是疼,是不想让别人碰他的手。这双手是替那个人写字的,只有那个人可以碰。那个人在诏狱里,碰不到。但他可以等。等他回来,等他握住他的手,等他把他的手放在掌心里,暖着。他不让别人碰。如意把手缩回去,退到门口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陆砚清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    陆砚清把那五十页陈情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。不是不放心,是他在和这些字告别。这些字是他的血,他的汗,他的泪,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命。他要把它们送走了,送到京城,送到御前,送到皇帝手里。他不知道皇帝会不会看,不知道皇帝看了会不会信,不知道皇帝信了会不会下旨释放那个人。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。他把那个人清白写在了纸上。纸能活多久?也许几天,也许几个月,也许几年。纸会黄,会脆,会碎,会被虫蛀,会被火烧,会被水淹,会被那些不想让它存在的人销毁。但它存在过。在某个冬天,有一个人,用一双废了的手,写了一封五十页的陈情书。他把一个人的命写在了纸上。那个人也许不会得救,但这封陈情书会留在世上,在某个角落,在某个人手里,在某段被遗忘的历史里。它会一直在,就像那半块玉佩一样,碎了,还在。裂了,还在。被遗忘了,还在。它会一直在,证明那个人清白,证明那个人存在过,证明有一个人用他的笔,替他喊过冤。
    陆砚清把陈情书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,封好,盖上他的私章。私章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砚清”。他把章盖在火漆上,压得很深,很深,深到火漆渗进了信封的纤维里,深到拆信的人必须把信封撕破才能取出里面的信。他要让皇帝知道,这封信不是别人伪造的,是他写的,是他亲手盖的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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