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峥明无罪,伏望圣上明察。”
他写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,砚台里的墨干了。笔尖在砚台里蘸了一下,没有蘸到墨。又蘸了一下,还是没有。他低下头,看着砚台。砚台是干的,墨汁用完了,一滴都不剩了。他研了那么多墨,写满了五十页纸,把所有的墨都用完了。现在砚台是干的,笔是干的,纸是湿的——被他的汗浸湿的,被他的泪浸湿的,被他从心里涌出来的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浸湿的。他看着那方干了的砚台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笔尖放在砚台边上,轻轻地刮了一下,刮下了一点点干涸的墨痂。墨痂是黑的,硬的,像一小块石头。他把笔尖放在舌头上,舔了舔,用唾液把墨痂化开,化成一滴黑色的、黏稠的、带着他体温的墨。
然后他用这滴墨,写完了最后一个字。
“察。”
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,他的手彻底动不了了。不是痉挛,不是肿,是彻底没有力气了。他的手垂在桌边,像两条死了的蛇,软塌塌的,没有骨头,没有温度,没有生命。他看着那双手,看了很久。这是他握了十几年的笔的手,写过策论,写过诗赋,写过密奏,写过陈情,写过辩白。这双手只会握笔,只会写字,只会把心里的想法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。这双手从来没有握过刀,没有握过剑,没有握过任何可以用来保护自己或伤害别人的东西。但今天,这双手替那个人写了一封陈情书。五十页,一万多字,三天三夜,不眠不休。手废了,但字写完了。那个人可以活了吗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。他把那个人做过的事、说过的话、写过的字,一桩桩、一件件、一字一句地写了下来。他把他的清白写在纸上,把他的冤屈写在纸上,把他的命写在纸上。他把这封陈情书递上去,皇帝就会看到。皇帝看到了,就会知道他是被冤枉的。皇帝知道了,就会下旨释放他。他就能从诏狱里走出来,就能回到南京,就能推开门,坐在他身边,说“我会没事的”。他就能活。
陆砚清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灯焰在眼皮上跳动着,一明一暗。他在黑暗中看见了那个人。那个人在诏狱里,坐在地上,靠着墙,铁链从手腕上垂下来,落在地上,一动不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