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信封交给如意。“送到通政司,递御前。”
如意接过信封,看着它。信封很厚,沉甸甸的,像一块石头。他把它捧在手心里,能感觉到里面的重量。不是纸的重量,是命的重量。一个人的命。那个人的命在这封信里,在他家大人的字里,在他家大人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血和汗里。他捧着它,像捧着一盏灯。灯不能灭,信不能丢,命不能丢。他会把它送到通政司,会看着它被登记、被封存、被送进皇宫、被放在皇帝的御案上。他会在门口等着,等皇帝看完,等皇帝下旨,等那个人得救。他等。
如意走了。陆砚清坐在桌前,灯亮着,砚干着,手垂着。他看着那盏灯,看着那片昏黄的光。灯是那个人说太暗的那盏,他还没有换。不是不想换,是没来得及换。从那个人走的那天起,他就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,没有离开过这张桌子,没有离开过这盏灯。他一直在写,写了三天三夜,写了一万多个字,把那个人清白写在了纸上。他把纸送走了,灯还亮着。他会等。等皇帝的回音,等那个人消息,等那封信变成一纸圣旨,等圣旨上的字变成那个人自由。他会等。灯亮着,门虚掩着,窗外的风停了。他在等。
他不知道等了多久。也许一天,也许两天,也许更久。窗外的天黑了又亮,亮了又黑,他不知道过了几个白天几个黑夜。如意回来了,站在门口,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但他的脸色告诉陆砚清一切——那封陈情书递上去了,皇帝看到了,但没有回音。不是“准”,不是“不准”,是“没有回音”。它被放在了御案上,和那些成堆的奏章放在一起,落灰,发黄,被其他的公文淹没。没有人知道皇帝有没有看,没有人知道皇帝看了之后怎么想,没有人知道那封陈情书会不会像上次的密奏一样,沉进海底,无声无息。
陆砚清看着如意,如意看着他。他们都没有说话。窗外的雪停了,风也停了,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。灯焰在灯盏里跳动着,光落在陆砚清的脸上,把他苍白的脸照得更加苍白。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,嘴唇干裂出血,手指肿得像胡萝卜,伸不直,握不拢。但他没有哭。不是不想哭,是哭没有用。哭不能让皇帝看到那封陈情书,不能让他下旨释放那个人,不能把那个人从诏狱里救出来。哭只能让他的眼睛更红,让他的鼻子更堵,让他在这个独自一人的夜晚里更加孤独。他不哭。他坐着,灯亮着,砚干着,手垂着。他等。等那个人自己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