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陆砚清的声音很轻,很平,和在文书房里说“案卷在左侧架”时一模一样。但他的声音底下有颤抖,不是怕,是不想让人帮忙。这是他自己的事,是他和那个人之间的事,是他要用一支笔、一方砚、一叠纸、一盏灯,替那个人把命挣回来的事。他不要别人插手。如意研的墨,不是他研的墨。墨里有他的体温,他的汗意,他这一辈子所有的执念和不舍。如意研的墨没有这些,写出来的字就没有这些。皇帝看到那些字,就不会被打动。他不能冒这个险。他要自己研墨,自己写,自己替那个人喊冤。只有他自己写的字,才能救那个人的命。
如意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墨锭,看着陆砚清的侧脸。灯焰在灯盏里跳动着,光落在那张清瘦的脸上,把那些疲惫、那些沧桑、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和平时一样。他的眉眼没有皱,嘴唇没有抖,手指没有颤。他就像一个坐在桌前写字的人,和千千万万个坐在桌前写字的人一样。但如意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。他看见陆砚清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。不是火,是血。他的血在眼睛里烧,烧得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眼泪。眼泪早就干了,从收到那个人被捕的消息那一刻起,就干了。他哭了三天,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完了。现在他没有眼泪了,只有血。血在他的眼睛里烧,烧得他整个人都是热的,但他的手指是冷的。冷的在写字,热的在心里烧。
如意把墨锭放回砚台边上,退到门口,站在那里,看着。他没有再说话,没有再动,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。他就站在那里,像一根柱子,撑着这间快要塌了的屋子。
陆砚清写到了第四十页。他的右手已经不听使唤了,不是痉挛,是完全没有力气了。笔在他手里,但他握不住,只是用左手按着右手,把笔压在纸上,拖着写。字还是工整的,但笔画很细,很淡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只剩最后一口气了。他写沈峥明在偏院里被软禁时,每天坐在床沿上,看着枕边那块白色手帕,看很久。他不知道那个人在看什么,但他知道那块手帕是他还给他的。他把手帕还给他,他把它放在枕边,每天看着,不碰,也不让别人碰。他在用那块手帕告诉他——我在这里,我在等你,我会一直等。他在诏狱里,也会看着那块手帕吗?手帕被收走了吗?那些人搜走了他的刀,搜走了他的飞鱼服,搜走了他身上所有能拿走的东西。他们也会搜走那块手帕吗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那个人在诏狱里,没有手帕可以看了。但他有那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