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清写到了第四十五页。他的手已经动不了了。笔压在他的手心里,他用左手按着右手,把笔压在纸上,但他的手指不动了。不是不想动,是不能动了。从指尖到手腕,从手腕到手臂,所有的肌肉都僵住了,像一块石头,硬的,冷的,没有温度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用左手拿起笔,蘸了墨,继续写。他的左手没有右手稳,字有些歪,但他不在乎了。他只要把字写完,把话说完,把命挣回来。左手写歪了,他可以描正。描不正,他可以重写。重写也歪,他就歪着写。歪就歪,丑就丑,抖就抖。他不在乎了。他只在乎那个人。那个人在诏狱里,等着他写完这封陈情书,等着他递到御前,等着皇帝看到这些字,等着皇帝说“沈峥明是被冤枉的,释放”。他要写完。用左手写,用嘴叼着笔写,用脚趾夹着笔写,他都要写完。他不能停。停了,那个人就死了。
他写到了第四十八页。左手也动不了了。不是僵了,是肿了。他的左手从手腕到指尖都肿了,肿得像一根根胡萝卜,红红的,亮亮的,皮肤被撑得透明,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,也许是昨天,也许是今天,也许是刚才。他不记得了。他只记得他在写字,一直在写字,从三天前写到现在,没有停过。他的右手痉挛了,他用左手写。左手肿了,他用右手写。右手也动不了了,他用左手按着右手,把笔压在纸上,拖着写。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,他的手不是他的,他的笔不是他的,他的字不是他的。它们是那个人的。那个人在诏狱里,等着他写完这封陈情书,等着他用最后一点力气,把最后一个字写完。他不能让他等太久。他写。
如意站在门口,看着陆砚清的手。他的右手肿了,左手也肿了,手指弯着,伸不直,握不拢。他用两只手捧着笔,像捧着一根烧红的铁棍,烫,疼,但他不松手。他把笔尖按在纸上,拖着写。字很淡,很细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只剩最后一口气了。但他的字还是工整的,横平竖直,一笔一划,和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