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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案卷在左侧架”到“安”,从“安”到“嗯”,每一笔每一划他都记得。那些伪造的信件,笔迹是模仿的,但模仿得不够像——有些笔画太软了,沈峥明的字是硬的,像刀刻的。有些收笔太拖了,沈峥明的收笔是干脆的,像刀切的一样。他把这些差异一条一条地写下来,写得很细,细到每一笔的起笔、行笔、收笔,细到墨色的浓淡、笔画的粗细、字距的宽窄。他要让皇帝知道,这些信不是沈峥明写的。一个在诏狱里审了十几年犯人、看了几万份供状的锦衣卫都指挥使,不会在通敌叛国的信上留下这么多破绽。他是被冤枉的。
    写完这十页的时候,天又黑了。灯油添了两次,第一次是如意添的,第二次是陆砚清自己添的。如意被他赶走了,他不想让如意看着他写字,看着他手抖,看着他左手按着右手,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。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这些。这是他自己的事,是他和那个人之间的事,是他要用一支笔、一方砚、一叠纸、一盏灯,替那个人把命挣回来的事。他不要别人插手。如意站在门外,隔着门板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他听见笔尖在纸上行走的沙沙声,很急,很快,像是什么人在赶路。他听见灯油被添进灯盏的声音,细细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流淌。他听见陆砚清偶尔的咳嗽声,很轻,很克制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他站在门外,站了一整夜。
    第三天,他写最后十页。
    写到第三十页的时候,他的手开始痉挛了。不是抖,是痉挛。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起来,握不住笔了。笔从他的指间滑落,掉在桌上,滚了两圈,停在了砚台边上。他看着那支笔,看了片刻。然后他伸出手,想把笔捡起来,但他的手指不听使唤了——弯曲着,僵直着,像五根枯死的树枝,伸不直,也握不拢。他用左手把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直,然后把笔塞进右手的手心里,再用左手把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弯回去,握住笔杆。他的手在疼,从指尖疼到手腕,从手腕疼到手臂,从手臂疼到肩膀,从肩膀疼到心口。但他没有停。他握着笔,继续写。字还是工整的,横平竖直,一笔一划,和坐在文书房里抄写密奏时一模一样。但他的右手在痉挛,笔杆在他手心里颤动着,像是随时都会飞出去。他用左手按住右手,把颤动压下去,把痉挛按住,把那些不该出现在纸上的东西都压住了。
    如意在门外听见笔掉在桌上的声音,推门进来。他看见陆砚清用左手按着右手,笔杆在指间颤动,字还是工整的,但他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出血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他站在那里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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