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写了一天一夜。
第一夜,他写完了前十页。写沈峥明查办盐引案的经过,写他从南京到京城、从京城到南京的奔波,写他在暴雨夜推门而入、浑身湿透、坐在角落、刀横膝上、闭着眼睛,写他在巷子里替他挡刀、血溅在他的袖口上、温热的,写他在纸条上写“安”“好”“护”“嗯”,写他在偏院里被软禁时还在通过周怀仁传递线索,写他被捕时没有辩解、没有求饶、没有供出任何一个同僚或线人。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写下来,用最冷静的、最客观的、最不带个人情感的语言。他不写“他对我很好”,他写“沈峥明在查办盐引案期间,曾多次保护证人及线人”。他不写“我想他”,他写“沈峥明被停职待勘期间,臣与其通信断绝,盐引案线索中断”。他不写“他是被冤枉的”,他写“通敌叛国之罪名,证据系伪造,臣有理由质疑其真实性”。他用公义盖住私情,用朝廷的大义掩盖心底的思念。他把那个人藏在字缝里,藏在那些“查得”“相应”“具奏”的套话下面,藏在那些冷冰冰的、官方的、不带任何温度的文字里。没有人会知道,他在写这些字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那个人。没有人会知道,他在写下“沈峥明”三个字的时候,想起的是那个人坐在他案边、刀横膝上、闭着眼睛的样子。没有人会知道,他在写下“通敌叛国”四个字的时候,眼眶是红的,但他没有哭。没有人会知道。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第二天,他继续写。
写完了第二个十页。写那些伪造的信件。他从周怀仁的信里知道了那些信的内容——三封信,涉及兵力部署、粮草调运、沿海防务。他把这些内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,然后用他在翰林院六年积累的经验,逐条分析这些信的破绽。笔迹不对。沈峥明的字他见过无数次了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