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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场雨从傍晚就开始下了。不是暴雨,是那种江南冬天特有的冷雨,细细密密的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在屋顶的瓦片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天色暗得比平时早,酉时刚过,窗外就已经黑透了。陆砚清坐在寓所的书桌前,那盏旧灯亮着,昏黄的光只够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。他手里握着半块玉佩——不是沈峥明给的那半块,是他自己的那半块。青白玉的,雕着螭虎纹,陆氏嫡长的信物,他祖母在他入京为官那年给的。完整的玉佩,还没有掰成两半。
    他不知道那个人今天会来。没有人告诉他,没有人给他写信,没有任何征兆。他只是觉得那个人会来。这种感觉说不清楚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着他心里的一根线,线绷紧了,微微颤动着,告诉他——我在路上了,我在赶来了,我很快就到了。他从下午就开始等。没有去翰林院——他被停职了,那里已经不是他该去的地方。他坐在寓所里,把那盏旧灯擦了一遍又一遍,把砚台洗了又洗,把笔搁了又拿、拿了又搁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,也许是因为不做这些,他就会一直站在窗前看着巷口,看着那个人从雨里走来,看着他浑身湿透,站在门口,敲三下门,然后沉默。他不想让那个人看见他在等。不是不想让那个人知道他在等,是怕那个人看了心疼。
    雨越下越大。从细细密密变成哗哗啦啦,打在屋顶上,打在窗棂上,打在院子里那棵枯死的石榴树上。陆砚清站在窗前,手里握着那半块玉佩,指腹摩挲着螭虎纹的刻痕。玉佩是温的,被他握了很久了,从下午握到晚上,从晚上握到深夜,从深夜握到——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。窗外的雨声很大,掩盖了所有声音,掩盖了更夫的梆子声,掩盖了远处寺庙的钟声,掩盖了他自己的心跳声。
    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    不是从巷口传来的,是从门口传来的。很近,近到就在门外。脚步声很轻,很稳,和在文书房的廊道里一模一样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停了。停在了门口。陆砚清的手在袖子里收紧了,玉佩的螭虎纹硌着他的掌心,微微的疼。他没有动,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转身,也许是怕转身之后发现门外没有人,也许是怕转身之后发现门外有人但那是梦,也许是怕转身之后门开了、人进来了、梦醒了、什么都没了。
    门外的人没有敲门。也没有说话。就站在那里,隔着一扇门,沉默着。雨声很大,但陆砚清能听见他的呼吸。很轻,很稳,和坐在文书房案边时一模一样。那个人的呼吸他已经听了大半年了——在暴雨夜里,在深夜里,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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