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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手没有停。墨锭在砚台上转圈,一圈,又一圈,再一圈。墨汁已经浓到不能用了,写出来的字会糊,会洇,会在纸上化成一片黑色的雾,看不清笔画,看不清字形,看不清他想说的话。但他不在乎了。他不需要写字了。没有人可以写了。那个人被关在诏狱里,不能写信了,不能收信了,不能收到他的“我在”和“信”和“茶浓”了。他写也没有用。所以他只是研墨,把墨研得浓浓的,浓到化不开,浓到写不了字,浓到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在做什么。
    他在做什么?他在等人。等那个人从诏狱里走出来,等他回到南京,等他推开门,坐在他身边,说“我会没事的”。他等。所以他研墨。研到那个人回来的那一天,他会停下来,铺开一张纸,蘸了这池研了大半个月的墨,写下一个字。那个字会是“你回来了”,或者“我在等你”,或者什么都不写,只是把笔递给他,让他写。他写什么都可以。写“安”,写“好”,写“护”,写“嗯”。一个字就够了。够他再等大半年,够他再研大半个月的墨,够他在这盏旧灯下坐一辈子。
    如意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稳,墨锭在砚台上转圈,不快不慢,不轻不重,和他在文书房里写字时一模一样。但如意注意到,他的手腕上有一根青筋凸起来了,很粗,很硬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堵住了,过不去,撑得血管要炸开。那根青筋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掌,延伸到握墨锭的指尖,延伸到每一根手指的关节。他的手在用力的,很大的力,大到能看见骨头在皮肤下面移动。他在用全身的力气研墨,用全身的力气不让自己倒下去,用全身的力气在这间屋子里坐着,灯亮着,砚润着,人还在。没有倒,没有散,没有崩溃。
    如意蹲下来,把头埋在膝盖里,无声地哭了起来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,是因为沈大人被抓了,是因为陆大人太苦了,是因为这盏灯太暗了,是因为窗外风雪太大了他觉得冷。也许都是,也许都不是。他只是觉得难过,难过到想哭,想大声地哭,想把心里那些堵着的东西都哭出来。但他不敢。他怕他哭了,陆砚清就会停下来,就会看着他,就会问他“你哭什么”,他怕陆砚清脸上会出现那种让他心疼的表情——不是哭,不是难过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、被压在很下面的东西。像是深潭里的水,表面平静无波,底下暗流涌动。他怕看见那种表情。所以他蹲在地上,把脸埋在膝盖里,无声地哭。
    陆砚清研了一刻钟。
    一刻钟里,窗外的雪没有停。风没有停。灯没有灭。他的手没有停。墨锭在砚台上转了几十圈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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