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清睁开眼,拿起墨锭,继续研墨。
墨锭在砚台上转圈,沙沙沙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和刚才一样。和他的手没有抖时一样。和他在文书房里写了六年的字时一样。但砚台里的墨已经不是刚才那池墨了。那滴溅出来的墨被研进了新的墨汁里,化开了,看不见了。但它还在,在每一滴墨里,在每一个被他写出来的字里,在那张还没有铺开的纸上。它会一直在,从他研墨的那一刻起,到他把笔放下、把砚台洗净、把一切结束的那一天。它会一直在。就像那个人给他的半块玉佩,碎了,还在。裂了,还在。被诬陷了,还在。被抓走了,还在。只要他还在,那个人就在。
如意蹲在地上,哭了一会儿,抬起头,看见陆砚清还在研墨。他已经研了很久了,从收到信之前就在研,收到信之后还在研。墨汁已经浓得化不开了,墨锭在砚台上转动的时候,能感觉到阻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托着,不让它转。但他没有停。他还在研。一圈,两圈,三圈。墨汁从稀变稠,从稠变浓,从浓变成一滩黑色的泥浆。墨锭在泥浆里打滑,发出一种黏腻的、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。但他没有停。
如意站起来,擦了擦眼泪,走到桌边,看着陆砚清的侧脸。灯焰在灯盏里跳动着,光落在那张清瘦的脸上,把那些疲惫、那些沧桑、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和平时一样。他的眉眼没有皱,嘴唇没有抖,手指没有颤。他就像一个坐在桌前研墨的人,和千千万万个坐在桌前研墨的文人一样。但如意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。他看见陆砚清的眼睛里有东西碎了。不是流泪,是碎。像是一块冰,在掌心握得太久,体温把它暖化了,它就从内部裂开了,一道一道的,细密的,看不见的,但确实碎了。那双眼睛里的光碎了,碎了之后没有灭,而是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,在瞳孔里漂浮着,闪着暗淡的、快要熄灭的光。
“大人,”如意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您研了多久了?”
陆砚清没有回答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