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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百圈,几千圈。墨汁从稀变稠,从稠变浓,从浓变成一滩黑色的泥浆,从黑色的泥浆变成一小块黑色的、硬邦邦的、贴在砚台底部的墨痂。他还在研。墨锭在墨痂上打滑,发出一种尖锐的、刺耳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。
    他停了。
    他把墨锭放在砚台边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灯焰在眼皮上跳动着,一明一暗。他在黑暗中看见了那个人。那个人被关在诏狱里,穿着囚衣,头发散着,戴着枷锁。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,颧骨更突出了,眼窝更深了,眉心那道竖纹像是刀刻上去的。他的嘴唇干裂,下唇那道细小的裂口还没有愈合,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。他的眼睛闭着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他的手被枷锁铐着,不能动。他的刀不在身边。他什么都没有了。只有那半块玉佩。那半块玉佩被他贴身藏着,藏在胸口,藏在囚衣的里面,藏在皮肉和骨头之间。那些人搜走了他的刀,搜走了他的飞鱼服,搜走了他身上所有能拿走的东西。但他们没有搜走那块玉佩。因为那块玉佩太小了,太薄了,太贴着他的身体了。它藏在他心口的位置,贴着心脏,随着心跳微微颤动。那是他唯一的行囊。他从南京带回来的,从那个人掌心接过来的,掰成两半,一半给那个人,一半自己留着。他把这半块玉佩带进了诏狱,带进了那个没有光、没有声音、没有温度的地方。他会带着它,直到死。
    陆砚清睁开眼,看着那盏灯。灯焰在灯盏里跳动着,光很暗,昏黄的,只能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。他伸出手,拿起桌上的信封,把周怀仁的信折好,放进去。信封很薄,里面只有一张纸,纸上只有几百个字。但这几百个字是那个人最后的消息。最后的消息不是他写的,是周怀仁写的。他没有写“安”,没有写“好”,没有写“护”,没有写“嗯”。他什么都没有写。不是不想写,是不能写。他被关在诏狱里,没有笔,没有墨,没有纸,没有人可以送信。他连一个字都写不了了。他们之间的通信,从“安”开始,到“嗯”结束。最后一封信是“嗯”。不是“我走了”,不是“保重”,不是“以后可能不回来了”。是“嗯”。那个字的意思是——我收到了,我知道了,你不用回了,我没事的。他在骗他。他有事。他被人诬陷了,被捕了,关进了诏狱,罪名是通敌叛国,那是死罪。他有什么事?他什么事都有。但他还是写了“嗯”,告诉他——“我没事的,你放心,不要担心,不要来救我,不要把自己搭进去。你活着,就是救我。”
    陆砚清把信封放进抽屉里,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,和那些碧螺春放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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