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峥明看着他,目光里的那些东西碎了一下。不是碎了,是化了。冰化了,水在流。他伸出手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。是一块玉佩,完整的,青白玉的,雕着螭虎纹。陆砚清认得这块玉佩——和他在枕下放了多年的那块一模一样。不,不是一模一样。这块玉佩的螭虎纹是反向的,头朝左,尾朝右。他的那块是头朝右,尾朝左。两块玉佩本是一对,陆氏嫡长信物,代代相传,一块传嫡长,一块传嫡长之妻。他的那块是他的,这块是他母亲的。他母亲去世后,这块玉佩就消失了。他不知道去了哪里,祖母不说,叔父不说,族中没有人知道。现在它在这里,在沈峥明手里。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的,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、动用了多少人脉、欠了多少人情,才把这块失踪多年的玉佩找回来。他没有问。不需要问。他只知道,这个人把这块玉佩找回来了,带在身上,从京城到南京,八百里路,骑马跑死了三匹驿马,浑身湿透,站在他的门口,把它从怀里取出来,递给他。
沈峥明握着那块玉佩,看了片刻。然后他把玉佩掰成了两半。不是用刀割的,是用手掰的。螭虎纹在中间断开,碎玉的茬口锋利而新鲜,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。他把一半塞进陆砚清掌心,一半自己收好。掌心躺着半块玉佩,温热的,被那个人握了很久了,带着他的体温,带着他掌心的汗意,带着他从京城到南京一路上所有的风霜和疲惫。
“拿着。”沈峥明说。
陆砚清低头看着掌心的半块玉佩。温热的,小小的,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碎玉的茬口锋利,硌着他的掌心,微微的疼。他没有问为什么。不需要问。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给他信物,不是在说“我把我的心给你了”,不是在说“你收着,不要弄丢了”。他是在说——“我在这里。”无论发生什么,这一半在你这里,我就不会走远。你握着这半块玉佩,就像握着我的手。我在你掌心里,在你手心里,在你心里。你不会一个人。你永远不会一个人。
陆砚清把玉佩握紧,攥在手心里。螭虎纹的刻痕和碎玉的茬口一起硌着他的掌心,疼,但很真实。他知道这是真的,不是梦。这个人真的来了,从京城到南京,八百里路,骑马跑死了三匹驿马,浑身湿透,站在他的门口,敲了三下门——不,他没有敲门,他只是站在那里,等他开门。他开了,他进来了,他坐在他的床沿上,把半块玉佩放在他掌心,说“拿着”。他拿了,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他不会松手。这辈子都不会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