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峥明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走了进来。不是走进厅堂,不是走进书房,是走进他的卧房。他走到床前,在床沿上坐下来,和他在偏院里一模一样的姿势——背脊挺直,头微微低着,目光落在枕边。枕边放着那块白色手帕,是他上次带来的。陆砚清把它放在枕边,每天看着,不碰,也不让别人碰。他在等那个人来,等那个人把手帕拿走,或者留下。他都可以。那个人拿走了,他就再要一块。那个人留下了,他就一直留着。手帕在那里,就像那个人在那里。在他的枕边,在他睡觉时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
陆砚清关上门,走回来,在他身边坐下来。不是案边,不是窗边,是床边。他们并排坐在床沿上,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。灯在桌上,旧灯,铜制的,底座上有一道裂痕,用锡焊过了。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,两个影子靠得很近,近到几乎重合。窗外的雨声很大,沙沙的,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低语。他们坐着,沉默着。谁都没有先开口。不是没有话要说,是话太多了,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。陆砚清想说的是——你瘦了,你在那间屋子里有没有好好吃饭,你被革职了以后怎么办,你的刀还能要回来吗,你还会回京城吗。每一句都想说,每一句都说不出口。因为他知道,那个人不会回答。那个人只会看着他,用那双深色的眼睛,告诉他——我来了,我在这里,你不要怕。我来了,你就不会一个人了。我来了,灯就不会灭了。
沈峥明先开口了。
“我会没事的。”
声音很轻,很沉,和在文书房里说“继续写”时一模一样。但陆砚清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。这句话底下有颤抖,不是怕,是在安慰他。他知道陆砚清在担心他,担心他被革职了以后怎么办,担心他被收走了刀以后怎么保护自己,担心他在朝堂上没有退路了以后会不会被人清算。他知道陆砚清在担心,所以他先说——“我会没事的。”不是“你不用担心”,不是“你相信我”,是“我会没事的”。他用自己的命在向陆砚清保证——我会活下来,不会死,不会倒,不会让你一个人。你放心。我会没事的。
陆砚清转过头,看着他。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