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清侧过身,让开了门口。沈峥明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去厅堂,没有去书房,没有去任何该去的地方。他走进了陆砚清的卧房。他走到床边,在床沿上坐了下来,和他在偏院里一模一样的姿势——背脊挺直,头微微低着,目光落在枕边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但那里应该有什么。一块白色手帕,叠得方方正正的,放在他睡觉时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但手帕不在,手帕被他还回去了。现在那块手帕在沈峥明的枕边,在北镇抚司的偏院里,在那间四面墙的屋子里,在他睡觉时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陆砚清的枕边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沈峥明看着那个空位置,看了片刻。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,放在那个空位置上。是一块手帕。白色的,棉布的,叠得方方正正的,边角处微微有些发黄——那是洗了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痕迹。他把手帕放在枕边,放在陆砚清睡觉时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
陆砚清站在门口,看着他把手帕放在枕边。他认得这块手帕。这是他上次去北镇抚司偏院时还给他的那块。那个人把它收下了,放在枕边,每天看着,不碰,也不让别人碰。现在他把它带来了,放在陆砚清的枕边,放在他睡觉时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陆砚清——我来了,我把你给我的东西带来了。你给我的东西,我都收着。你说过的话,我都记着。你给我的那些夜晚,我都留着。你在我身上凿的那个洞,你还记得吗?你把它填满了,用你的茶,你的灯,你的手帕,你的纸条,你的“我在”,你的“信”,你的“茶浓”。你把它填满了,我把它带来了。我要把它还给你。你收着。不要还给我。这是你的,一直都是你的。
沈峥明坐在床沿上,背脊挺直,头微微低着,目光落在枕边那块白色手帕上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看陆砚清,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。他就那么坐着,和那些深夜在文书房里一模一样——坐在那里,沉默着,等待着。但他的手里没有刀。刀不在身边。他被停职了,革职了,刀被收走了。他是空着手来的,从京城到南京,八百里路,骑马跑死了三匹驿马,空着手来的。不带刀,不带信,不带任何证明他身份的东西。他只带了一块手帕。那块陆砚清还给他的手帕。他把手帕放在枕边,然后坐在床沿上,沉默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