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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。他看着那道银线,想着那个人。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?在被软禁的第十几天,在被停职的第十几天,在四面墙、一扇门、一扇窗、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的屋子里,那个人在做什么?也许坐着,也许躺着,也许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亮,也许在枕边那块白色手帕上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描着某个人的名字。也许在等他。和他等他一样。
    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    很轻,很稳,一步一步,不急不躁。在寂静的夜里,那脚步声从巷口传来,穿过青石板路,穿过寓所的小院,穿过虚掩的院门,停在寓所的门口。陆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认得这个脚步声。这个脚步声他听了大半年了,在文书房的廊道里,在深夜的巷子里,在暴雨中,在雪地里。这个脚步声属于一个人,那个人有一柄绣春刀,有一双深色的眼睛,有一张冷硬的脸,有一个从来不会说“我想你”但用所有的行动在说“我想你”的心。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栓上,没有拉开。门外的人也没有敲门。他们隔着一扇门,站着,沉默着。和那个人在暴雨夜站在文书房门外、把一页沾血的卷宗从门缝里塞进来时一模一样。和那个人在深夜里站在寓所门外、把那盏暖茶放在门口、然后转身消失在晨雾中时一模一样。他们总是隔着门,隔着窗,隔着纸,隔着墨,隔着八百里路,隔着弹劾的奏章,隔着停职待勘的命运。但他们总能感觉到彼此。隔着门,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,那个人的呼吸,那个人的心跳。那个人的体温是热的,那个人的呼吸是稳的,那个人的心跳是快的——和他一样快。
    陆砚清拉开了门栓。
    门开了。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    素衣,散发,没有刀。不是飞鱼服,不是劲装,是素衣。白色的,棉布的,洗得发白了,领口和袖口都有些毛边。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,颧骨更突出了,眼窝更深了,眉心那道竖纹像是刀刻上去的。他的嘴唇干裂,下唇那道细小的裂口还没有愈合,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。他的眼睛——陆砚清的目光停在那里。那双深色的、沉静的、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,正看着他。看着门口,看着他,看着这个站在门内、穿着一身旧衣、眼睛下面有青黑、嘴唇有些干、手指在微微发抖的人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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