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清走在回寓所的路上,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从西边的天际洒下来,金红色的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条细线,从翰林院一直延伸到寓所的门口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,和在文书房里走路时一模一样。但他的心里,有一块地方空了。不是被挖走的,是被他自己留下的。他把那盏灯留在了文书房,把他大半年的人生留在了那间屋子里。他现在走出来了,走在回寓所的路上,夕阳照在他脸上,温热的,但他觉得冷。不是天气的冷,是心里的冷。他不知道明天醒来要去哪里,不知道后天要做什么,不知道没有文书房的日子该怎么过。他只知道,他还会回去。因为那盏灯在那里,那个人会回来,坐在这盏灯下,刀横膝上,闭着眼睛。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坐在那里。所以他不会走远。他就在寓所里等着,等他回来。
他推开寓所的门,屋子里很暗,窗帘没有拉开,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、无人居住的气味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书桌前,把布包放在桌上,点了一盏灯。灯是旧的那盏,铜制的,底座上有一道裂痕,用锡焊过了。他换了新灯之后,这盏旧灯就被收在这里,落灰,发暗,无人问津。现在他回来了,旧灯又亮了。光没有新灯亮,昏黄的,暗淡的,只能照亮案前一小片地方。但他觉得够了。他不需要太亮的光,因为那个人不在。那个人在的时候,他需要亮一些,看清他的脸。现在他不在了,亮也没有用。他一个人,够了。
他坐下来,从布包里取出那些东西——几封信,几本书,一方砚台,一支笔,一块墨,几包碧螺春,一个手帕包。他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,和之前在文书房里的位置一样。砚台在左手边,笔架在砚台旁边,墨在笔架旁边,碧螺春在抽屉里,手帕包在抽屉最里面。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和文书房里一模一样,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,好像那间文书房就是这间寓所,好像这盏旧灯就是那盏新灯,好像那个人随时会推门进来,坐在他案边,刀横膝上,闭着眼睛。但他知道不会。那个人在京城,在偏院里,在四面墙的屋子里,没有刀,没有飞鱼服,素衣散发。他在这里,在南京,在寓所里,没有卷宗,没有密奏,没有案角的暖茶。他们都被困住了,被不同的墙,被不同的门,被不同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