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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到内廷太监到内阁首辅的线。这条线很长,很细,很容易断。他必须小心,必须仔细,必须把每一个结都打得紧紧的,不能有一丝松动。
    他睁开眼,落笔。
    “臣陆砚清谨奏:为盐引案牵涉甚广、根深蒂固、非一人一案所能尽述事……”他的笔在纸上行走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的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,横平竖直,一笔一划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但他的心里,有一张网在慢慢织成。每一个名字是一个结,每一条证据是一根线,他把它们一个一个地串起来,串成一条从江南到京城、从盐商到内廷、从周德茂到刘廷玉到张诚到赵瑛的链条。这条链条很长,长到一页纸写不完。他写了第一页,第二页,第三页。写到第四页的时候,他停下来,把前面三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名字,没有漏掉任何一条证据,每一个结都打得紧紧的。
    他继续写。第五页,第六页,第七页。写到第七页的时候,他的手腕有些酸了,但他没有停。灯油添了第一次。他站起来,拿起灯壶,给灯盏添了油。灯焰在琉璃灯罩里跳了一下,稳住了,光洒在案面上,把那些写满字的纸照得清清楚楚。他坐下来,继续写。第八页,第九页,第十页。
    灯油添了第二次。
    他写到第十一页的时候,外面的风大了些,吹得窗纸鼓起来又凹下去,发出噗噗的声响。他没有抬头,笔没有停。他的手很稳,字迹和第一页一样工整。但他的脑子里在转着别的东西——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?在被软禁的第七天,在被禁止与外界接触的第七天,在四面墙、一扇门、一扇窗、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的屋子里,那个人在做什么?也许坐着,也许躺着,也许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,也许在脑子里过那些线索,也许在等他写信来。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那个人给了他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“查。刘廷玉之后,还有王廷玉。赵瑛的门生不止他一个。顺着盐引的流向查,查到最后,一定是张诚。”那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——我没有放弃,你也不要放弃。我们都要撑住。撑到网织好的那一天,撑到路铺好的那一天,撑到我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的那一天。
    陆砚清把那些字条上的内容一条一条地写进密奏里。不是照抄,是重新组织,重新排列,重新用公文语言包装。他要让这份密奏看起来像是一份正常的、客观的、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调查报告,而不是一份替那个人喊冤的陈情书。他用公义盖住了私情,用朝廷的大义掩盖了心底的思念。他把那个人的名字藏在字缝里,藏在那些“查得”“相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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